从仙牧空间中退出,林衍的心绪平复了许多。
二十五年的奋斗目标,虽然漫长,却也像一盏明灯,让他看清了未来的方向。只要有路可走,哪怕满布荆棘,也好过在浓雾中盲目打转。
他推开静室的石门,夜风裹挟着山间的草木清气迎面吹来,吹散了眉宇间的几分沉重。沿着青石小径往外走,路过前院时,恰好瞧见两名值夜的年轻弟子正借着月光,笨拙地比划着剑招。
那是《分光掠影剑》的起手式,两人练得满头大汗,剑路却显得极为滞涩。
“剑走偏锋,求的是一个‘轻’字,而非死力。”林衍停下脚步,平淡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
两名弟子吓了一跳,看清来人后赶忙收剑行礼,神色局促:“拜见宗主!”
林衍摆了摆手,并未责怪,只是随手指了指其中一人握剑的手腕:“你手腕崩得太紧,剑气还未离体,便先在经脉里堵死了。放松些,将法力沉入丹田,以意导气,再试一次。”
那弟子闻言,赶忙闭上眼睛调整呼吸,依照林衍的指点再次挥出一剑。这一次,剑锋破空,竟带出了一道微弱的青色剑芒,虽然短小,却比之前流畅了太多。
“多谢宗主指点!”两名弟子满脸狂喜,连连作揖。
“修行切忌急躁,去歇着吧。”林衍微微颔首,没再多留,继续向庭院深处走去。
看着宗门里这些鲜活的后辈,他心底的某处变得更加柔软,也更加坚定。神牧宗早已不是当初那个随时可能倾覆的草台班子,这里有太多需要他去庇护的人。
然而,当他转过一道月亮门,看到庭院中那道正在月下演练法术的倩影时,一个被他刻意忽略的问题,又无法回避地浮现在心头。
不止他一个人需要结丹。
王清漪的身姿在月光下翩翩起舞,水与火两种截然不同的灵力在她指尖交织、盘旋,化作一朵朵绚烂的莲花。水行灵力轻柔如月华,火行灵力炽热如骄阳。两者本该水火不容,却在她的操控下达到了某种精妙的平衡,生生不息,循环往复。
水火双灵根,天资绝顶。
这些年,她将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炼丹和打理宗门内务上,可修行势头依旧极为平稳,甚至隐隐有后来居上的样子。虽然目前还只是筑基五层,但林衍很清楚,以她的天赋和心性,追上自己不过是时间问题。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之前盘算的“二十五年”,是完全以自我为中心的。
账,不是这么算的。
王清漪是他的道侣,是他此生认定的伴侣。她从不与他争抢任何资源,总是默默地在背后支持他,将宗门里最好的灵药、最清净的洞府都留给他。可正因如此,林衍才更不能心安理得地装作没看见。
他不能理所当然地认为,王清漪就应该等他二十五年,等他先结丹成功,再回过头来帮她。
修仙之路,一步慢,步步慢。机缘更是稍纵即逝。
若是未来十几年内,真的出现了一次获取结丹灵物的机会,而他们手中只有一份买灵物的灵石,那这个机会,给谁?
这不是谁压谁一头的问题,而是谁能抓住那一线生机,率先破境,从而为另一个人撑起一片更广阔天空的问题。
林衍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了一下,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与愧疚。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从身后伸出双臂,轻轻环住王清漪柔软的腰肢。
正在施法的王清漪身体微微一僵,随即察觉到了那股熟悉的气息。她放松下来,散去了指尖的水火莲花,将背脊柔顺地靠在他怀里。
“夫君,怎么了?”她感受到了林衍情绪的些微波动,转过头轻声问道,“还在为结丹的事烦心?”
“嗯。”林衍没有隐瞒,将下巴搁在她的香肩上,贪婪地嗅着她发间的清香,声音有些低沉,“清漪,你想过结丹的事吗?”
王清漪转过身,一双清亮的眸子在月光下望着他,眼神平静而温柔,仿佛能包容他所有的焦虑。
“想过,但还早。”她摇了摇头,伸出微凉的指尖,轻轻抚平林衍眉心的褶皱,语气淡然,“我才刚到筑基五层,距离大圆满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倒是夫君你,如今已是筑基后期,此事才是你眼下最该考虑的。我不急的,真的。”
她似乎完全没有去想那些资源争夺的烦心事,依旧如往常一般,炼丹,修行,将自己的生活安排得井井有条,连带着把林衍的后顾之忧也一并抹平。
看着她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林衍反而更加上心了。
他一把将王清漪拥入怀中,抱得很紧,仿佛要把她揉进骨血里。他觉得,自己必须要把这条路先趟出来,不仅是为自己,也是为她。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他也得硬生生劈出一条通天大道。
接下来的几天,神牧宗的几位核心长老都察觉到了林衍的变化。
他不再像往常那般深居简出地闭关,而是时常一个人站在落霞山的最高处,迎着山风,一站就是大半天。他眉头紧锁,目光深邃地俯瞰着整个宗门,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宗主这是怎么了?自打从那峡谷回来,就一直心事重重的。”邱鸣蹲在庶务堂门口的石阶上,手里捧着个红彤彤的灵果啃得汁水四溢,一边嚼一边跟身旁的陆傀嘀咕,“莫不是在那鬼地方中了什么暗算,伤了神魂?”
陆傀抱着双臂,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不像。宗主气息沉稳,法力比之前更强了,绝不是受伤的样子。我猜,可能是在为宗门未来的发展发愁吧。毕竟筑基后期了,再往上走,需要的资源是个无底洞。”
“发愁也不能一个人憋着啊,咱们又不是摆设。”邱鸣吐出果核,拍了拍手上的残渣。
众人议论纷纷,都以为林衍是因为之前探险的凶险,或是因为修为突破后的迷茫,而心境不宁。
他们猜对了一半。
林衍确实在发愁,但愁的,是更具体、也更要命的事情。
经过几天的深思熟虑,看着山脚下那些忙碌的弟子,看着各司其职的长老们,他最终做出了一个决定。
这件事,不能再一个人扛着了。
神牧宗发展到今天,早已不是他一个人的宗门。王清漪、李云溪、邱鸣、冯素、陆傀……这些可以说是他一手培养起来的长老,每一个都对他忠心耿耿,值得信赖,且都具备了独当一面的能力。
一人计短,众人计长。
把压力和困难都摊开来讲,大家共同谋划,或许能找到更好的办法。即便找不到,至少也能让大家明白宗门未来数十年的核心目标是什么,把所有人的劲儿往一处使。
想到这里,林衍心中豁然开朗,连日来盘踞在胸口的郁结之气一扫而空。
他当即从储物袋中摸出五道传音符,指尖灵光闪动,将神识烙印其中。
“咻!咻!咻!”
五道火光冲天而起,分别飞向宗门各处。
“明日清晨,主殿议事,所有核心长老务必到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