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舟底部的御风阵法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庞大的船身猛地一顿,硬生生悬停在了一片连绵起伏的黑色山脉上空。狂风倒灌进甲板,吹得众人衣袍猎猎作响。
根本没有给任何人留下喘息和准备的余地。船刚停稳,一股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腥臭妖气,便如同一道粗壮的黑色狼烟,从下方的密林中拔地而起,直冲云霄。
紧接着,脚下的数座山头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惊天动地的兽吼声交织在一起,仿佛有无数头洪荒巨兽正在地底深处苏醒。
“轰隆隆——”
巨响震耳欲聋,远方的一座险峰竟被一股狂暴的力量从内部生生炸开。无数房屋大小的巨石裹挟着漫天烟尘冲天而起,随后如陨石雨般砸落,场面骇人至极。
仙舟之上,死寂无声。前一刻还在讨论紫幽秘境的修士们,此刻全都脸色煞白。眼前这片区域的凶险程度,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料。林衍站在人群边缘,目光微沉,呼吸依旧平稳,但拢在袖中的右手已经悄然扣住了三张二阶下品火莲符。
“所有修士,听我号令!”
高台之上,金丹真人元衡的身影凭空浮现。他的声音如同九天惊雷,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在每个人的耳畔炸响。
“炼气期弟子,结阵!清剿外围一阶妖兽,不得深入!”
“筑基修士,以十人为一队,由修为最高者担任队长,分区域向前推进!目标,二阶妖兽!斩杀妖兽,凭其精魄记功!”
“此战,不退者生,畏战者死!”
冰冷残酷的命令在半空中回荡,不带分毫感情。随着话音落下,元衡真人长袖一挥,一道璀璨的金色令箭射向半空,轰然炸裂,化作漫天光雨。这些光雨仿佛长了眼睛,精准地落入十余名筑基后期修士的手中,凝聚成一枚枚临时队长令牌。
林衍只觉眼前金光一闪,一枚刻着“十七”字样的令牌便悬浮在了胸前。他眼角微微抽动。苟在后面摸鱼的打算,第一步就宣告破产。
“杀!”
没有任何战前动员,也没有鼓舞士气,伴随着元衡真人一声冷喝,这场残酷的开拓之战拉开序幕。
上千名炼气期修士,在金光宗督战弟子的法器驱赶下,如同被赶出羊圈的羊群,面带惊恐地御使着五花八门的法器,如下饺子般冲向下方山林。紧接着,上百名筑基修士也纷纷咬牙,化作各色遁光,按照队伍编号冲向各自的区域。
林衍深吸一口气,周身青色法力运转,对身旁的邱鸣和陆傀传音道:“跟紧我,不要冒进,先稳住阵脚!”
他的队伍里,除了他们三人,还有另外七名来自不同小门派的散兵游勇。这些人修为从筑基初期到中期不等,此刻个个手脚冰凉,眼神中写满了对未知的恐惧。
“林、林道友,我们往哪边走?”一个筑基初期的年轻修士牙齿打着颤问道。
“跟紧我,保持阵型,别走散!”林衍目光一扫,领着队伍从一处相对平缓、植被稀疏的山谷切入。
双脚刚一落地,四周的喊杀声、惨叫声、法术的爆鸣声和妖兽的咆哮声便如潮水般涌来,震得人耳膜生疼。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右侧不远处的密林中,一道赤红的火光冲天而起,随即又被一片墨绿色的毒雾彻底淹没。伴随着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那名试图施法的修士连人带法器被腐蚀成了一滩血水,气息彻底消失。
仅仅开战不到一刻钟,伤亡便已出现。
成群结队的妖兽,从山林、地底、洞穴中蜂拥而出。身披厚甲、体长三丈的巨型蜥蜴横冲直撞;口喷毒液、足有成人手臂粗的斑斓蜈蚣在枯叶下穿梭;半空中,更有成群结队、速度快如闪电的黑羽凶禽俯冲撕咬。它们根本不是温顺的猎物,而是为了守护领地悍不畏死的狂暴战士。
“吼!”
右侧的灌木丛猛地炸开,一头身形宛如小山包的二阶下品铁甲犀咆哮着冲出。它浑身覆盖着黑灰色的骨板,四蹄狂踏,带着一股腥风,径直撞向林衍的队伍。
队伍边缘,两名筑基初期的修士大惊失色,慌乱中祭出两面盾牌法器抵挡。“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两面盾牌如同纸糊般凹陷,两人被铁甲犀一头撞得倒飞出去,人在半空便狂喷鲜血。
“散开!陆槐,藤蔓迟滞!邱鸣,侧翼骚扰!”
林衍临危不乱,语速极快地切入战局。陆傀双手十指连弹,数道青芒钻入地下,铁甲犀脚下的泥土破开,几根粗壮的铁线藤破土而出,死死缠住它的四肢,让它狂奔的势头猛地一顿。邱鸣则怪叫一声,身形如泥鳅般滑向侧面,手中一扬,两张爆炎符在铁甲犀腹部炸开,火光四溅。
趁着铁甲犀吃痛怒吼的间隙,林衍手掐剑诀。伴随着一声清越的剑鸣,袖中的子母追光剑化作一道三尺长的青色剑芒。剑芒在半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避开铁甲犀坚硬的正面骨板,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精准无误地刺入它防御薄弱的左眼窝。
剑气爆发,直接搅碎了妖兽的脑髓。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激起一地尘土。
看着眼前混乱不堪的战场,以及身边这些惊魂未定的临时队友,林衍的心中升起了一股极其不妙的预感。这场仗,比他预想的还要惨烈。
他一边收取精魄,一边不动声色地调整着步伐。他没有急着寻找下一个目标,而是将整个队伍的推进速度悄悄压慢了下来。
在这种绞肉机般的混乱局面下,谁冲得最快,往往死得最惨。枪打出头鸟,他要做的,是带着神牧宗的人,在这片血肉泥潭里活到最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