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在险恶的山林中隐匿穿行了整整五日。
当空气中那股属于蛮荒地带、带着血腥与腐臭的狂野妖气渐渐被风吹散,取而代之的是人族城郭特有的淡淡烟火气与灵田清香时,这支临时拼凑的残破队伍里,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长出了一口气。
回来了。活着从那片炼狱般的山脉里爬回来了。
几个平日里自诩道心坚定的修士,此刻情绪彻底决堤。有人激动得眼眶通红,双腿一软直接跪在泥地里,几乎要喜极而泣;有人则神经质般地大笑出声,笑着笑着便剧烈地咳嗽起来。这一路行来,他们时刻提心吊胆,生怕那头恐怖的三阶铁羽破风鹤去而复返,或是运气不佳撞上什么出来觅食的高阶妖兽。每个人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神经绷得能拉开一张强弓。
如今终于踏上人族地界的边缘,那股压抑在心头数日的死亡阴影,总算被这人间烟火气冲散了大半。
途中,他们陆陆续续碰到了几批前来接应的各宗修士。这些接应队伍的脸上,无一例外都写满了凝重与悲戚,连往日里见面时的客套寒暄都省了。显然,这次开拓之战损失惨重的,远不止他们这一支队伍。许多宗门派出的精锐,恐怕已经永远地化作了那片黑色山脉里的养料。
两拨人马在道旁相遇,免不了一番唏嘘感叹。
“王道友!你们也逃出来了?太好了!我们天风门这次派出的五人,只回来了两个,连带队的长老都折在里面了……”一名衣衫褴褛的接应修士握住熟人的手,声音发颤。
“唉,别提了。我们也是九死一生,全靠运气硬挺过来的。金光宗这次,真是把我们这些附属宗门往死里坑啊!那可是三阶妖王,他们居然让我们去断后!”
林衍没有急着上前去表现自己的悲愤,也没有与人抱头痛哭。他只是维持着一个普通幸存者应有的姿态:沉默、低调,眼神木然,带着几分劫后余生应有的麻木与惶恐。
夜里,队伍寻了一处背风且视野开阔的安全山谷扎营休整。虽然已经到了人族地界,但大部分人依旧不敢掉以轻心。
林衍照例在营地最外围寻了个偏僻的角落,借着夜色掩护,熟练地布下几套简单的预警与迷踪阵法。随后,他盘膝坐下,双手掐诀,看似在闭目打坐调息,实则心神早已沉入了仙牧空间之中。
空间内灵气氤氲,带着令人安心的草木清香。那几块怪矿被他单独放置在一片新开辟出来的空地上,周围用结实的木栅栏严严实实地围着,显得格外郑重。
为了保险起见,他在矿石周围布下了一层微型的敛息禁制,确保它们那若有若无的厚重灵韵,不会有半点外泄的可能。
虽然他心里很清楚,仙牧空间是独属于他的绝对领域,外人根本无法窥探,但多年来养成的苟道作风与近乎偏执的谨慎,已经让他习惯了把任何风险都扼杀在摇篮里。
不远处,大白正惬意地泡在灵泉池子里,舒展着宽大的翅膀,用喙仔细清理着连日奔波沾染上的尘土与血污。在仙牧空间充沛灵气的滋养下,萎靡的精神和透支的法力正在迅速恢复,原本有些暗淡的羽毛也重新焕发出了洁白如雪的光泽。它偶尔拍打一下水面,溅起晶莹的水花,显得颇为欢快。
另一边的灵树林中,刺骨蜂群的数量虽然在逃亡途中折损了近三成,但只要蜂王安然无恙,一切就都不是问题。此刻,大批工蜂正围绕着蜂后忙碌,只要有充足的灵蜜供应和足够的时间,补充回这些损失只是早晚的事。
这种内部稳定、一切尽在掌控的感觉,是林衍在这冰冷修仙界中最大的安全感来源。
确认空间内一切安好后,林衍将心神悄然收回。
他睁开眼,深邃的目光穿透夜色,望向远方连绵起伏的山脉轮廓。那里,神牧宗的山门已经越来越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