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拼凑的联盟,在一种微妙而紧张的气氛中宣告成立。
两人没有急着赶路。林衍需要时间来恢复之前战斗的消耗,更需要时间来观察和试探这位新“盟友”的底细。
苏晚棠对此也心知肚明,她很安静地在一旁打坐调息,没有催促,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耐烦。
林衍一边运转功法,一边分出心神,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通过眼角的余光和斥候蜂的监视,将苏晚棠的一举一动都尽收眼底。
他发现这个女人确实不简单。她在打坐时,体表会自然而然地浮现出一层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灵光。那灵光并非护体法术,而像是一种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伪装,让她整个人的气息都变得飘忽不定,若非他神识强大,几乎就要忽略过去。
这是一种极其高明的敛息或幻术法门。
而苏晚棠,显然也在用同样的方式观察着林衍。
她能感觉到,林衍身边那几只盘旋的怪蜂,看似只是普通的灵虫,但它们组成的警戒网络,却让她有一种被无数双眼睛死死盯住的错觉,无论从哪个角度,似乎都找不到可以悄然接近的死角。
更不用说,那个男人在战斗中展现出的,对多种灵兽的精妙操控,以及那层出不穷的符箓和凌厉无比的剑术。
其御兽手段,怕是比宗门的师兄都要高明。
两人都在不动声色地评估着对方的实力,谁都没有把压箱底的本事往外抖。
这种合作的气氛,谈不上半点亲近,只能说,够用。
半日之后,林衍的法力尽数恢复,手臂上的伤口也在丹药的作用下结了痂。
“走吧。”他站起身,言简意赅。
苏晚棠也随之起身,两人一前一后,朝着苏晚棠地图上所指的方向,掠入浓雾之中。
一路上,两人依旧保持着高度的警惕。
林衍走在前面,斥候蜂群如同无声的潮水,在他前方百丈范围内铺开,探查着一切可能的危险。苏晚棠则跟在他身后约十丈的距离,这个距离既能随时支援,又能保证在对方突然发难时,有足够的反应时间。
他们的交流很少,大部分时间,都只是并肩在寂静的林中穿行,顺便扯上几句没什么营养的闲话,来缓解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林道友,你能不能笑一笑?”苏晚棠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为何要笑?”林衍头也不回。
“你老是板着一张脸,不知道的,还以为谁欠了你几万灵石呢。”苏晚棠半开玩笑地抱怨道。
林衍的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就在不久前,确实有人欠了我一条命。”
苏晚棠被他噎了一下,俏脸微微一红,随即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好吧,算我说错话了。那……为了表达我的歉意,前面要是遇到什么不开眼的妖兽,我主攻,你掠阵,如何?”
“可以。”林衍淡淡地应了一声,便转回头去继续赶路。
这一来一回的简短对话,虽然没能激起多大的浪花,但至少让那凝固的气氛,稍微松动了一些。至少,他们现在看起来,不像是一对随时可能翻脸互捅刀子的临时队友了。
夜幕降临时,两人寻了一处背风的石壁作为临时的宿营地。
“我守上半夜,你守下半夜。”林衍说完,便自顾自地在石壁前布下了一个小型的警戒阵盘,然后盘膝坐下,开始闭目调息。
苏晚棠看了他一眼,也没多说什么,走到十几丈外的另一块岩石后坐下。她同样没有闲着,从储物袋中取出了几枚散发着淡淡花香的阵旗,在自己周围布下了一个小型的幻阵。
两人之间隔着一段距离,各自留了一手,谁也没有傻乎乎地将自己的后背完全交给对方。
这种充满了现实和算计的合作方式,在旁人看来或许会觉得心累。
但在林衍看来,却远比那些虚情假意的客套和所谓的“信任”,要省心得多。
至少,他不用费心去猜测对方笑容的背后,是否藏着一把淬毒的刀子。
因为他知道,对方的刀子,就明晃晃地摆在台面上,和他自己的刀子一样,随时准备出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