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行了半日，穿过那片乱石嶙峋的谷地，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一片看似寻常的山谷，静静地卧在两座山峰之间。谷内草木丰茂，绿意盎然，几缕白色的雾气在山间缭绕，偶尔还能听到几声清脆的鸟鸣。若非地图上明确标注，任谁也想不到，这里会是天地奇虫榜上幻影蝶的巢穴。

然而，当林衍和苏晚棠尝试着靠近谷口时，一股异样的感觉便涌上心头。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闷感，仿佛脑袋被人套上了一个无形的罩子，思绪变得迟钝，连带着法力的运转都滞涩了几分。

“就是这里了。”苏晚棠停下脚步，神情凝重。

林衍的目光扫过山谷。乍看之下，一切正常，可当他凝神细看时，便发现了不对劲。山谷里的一切，无论是青翠的草叶，还是嶙过峋的石壁，亦或是那些飘渺的雾气，都像是在轻微地晃动，边缘带着一层细碎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幻光。

看久了，甚至会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扭曲、旋转。

“好厉害的天然幻境。”林衍心中一凛。这还只是外围，就已经有如此威力，若是深入其中，恐怕金丹修士一不小心也得着了道。

两人都不敢大意，谁也没有冒失地闯进去。

林衍心念一动，放出了一小队斥候蜂，约莫百十只，小心翼翼地飞入山谷探路。

然而，蜂群才刚刚飞入谷口不到十丈，便像是无头苍蝇一般，开始在原地打转。有的互相撞在一起，有的直挺挺地撞向石壁，彻底失去了控制。

林衍脸色微变，急忙催动神识，强行将剩下的蜂群召回。就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已经折损了近半。他不敢再拿宝贵的蜂群去冒险，免得白白折在这里。

“看来，寻常的探查手段是没用了。”苏晚棠叹了口气，“这地方的幻术，已经强大到可以扭曲生灵的五感和神魂。除非有专门克制幻术的法宝或者秘术，否则进去就是睁眼瞎。”

她看向林衍，问道：“怎么办？是进，还是退？”

林衍沉默不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储物袋。

进，意味着要面对未知的、强大的幻术，以及可能存在的成年幻影蝶。退，则意味着之前所有的努力和冒险，都将付诸东流。

“秘境开启的时间，只剩下不到半月了。”苏晚棠似乎看穿了他的犹豫，提醒道，“我们没有太多时间可以浪费。若是在这里耽搁太久，就算拿到了虫卵，也可能来不及出去。”

林衍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他沉吟了片刻，说道：“不急于一时。今晚我们就在这里休整，将状态调整到最佳。明天一早，不管如何，都得进去闯一闯。”

苏晚棠没有异议，点头同意。

两人在谷口外寻了一处背风的凹地，各自布下警戒阵法，然后盘膝而坐。

夜色渐深，山谷中那细碎的幻光似乎变得更加活跃，在月光下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晕，如梦似幻，却也暗藏杀机。

两人都没有心思完全沉入修炼，只是浅浅地吐纳，恢复着白日战斗的消耗。

“林道友，你一个散修，是如何弄到这么多灵兽的？”寂静中，苏晚棠忽然开口问道。

“运气好。”林衍睁开眼，淡淡地回了两个字。

苏晚棠被他噎了一下，却也不生气，只是自顾自地说道：“我从小在万兽谷长大，宗门里的师兄师姐，个个都是天之骄子。他们有最好的功法，最好的丹药，最好的法宝。可我总觉得，他们身上，少了点什么。”

她侧过头，看着林衍在火光下轮廓分明的侧脸，继续道：“直到遇见你，我好像才明白，他们少的，是那种在生死边缘挣扎出来的狠劲和决断。”

林衍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往篝火里添了一根柴。

“你呢？你为何非要得到幻影蝶不可？”他反问道。

苏晚棠的眼神黯淡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静：“我有一个很重要的人，神魂受了重创，常年昏睡不醒。宗门里的长老说，只有天地奇虫榜上的几种特定灵虫，才有希望唤醒她。幻影蝶，是其中希望最大的一个。”

原来如此。林衍心中了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执念。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聊各自的出身，聊修行路上的见闻，聊对未来的打算。虽然都很有分寸地没有触及各自真正的秘密，但经过这一夜的闲谈，两人之间的关系，似乎又拉近了不少。

至少，他们不再是单纯的、互相利用的合作者，而多了几分可以并肩作战的“战友”的意味。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林衍和苏晚棠同时睁开了眼睛。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坚定。

“准备好了？”

“嗯。”

不再有任何犹豫，两人收起阵法，深吸一口气，毅然决然地迈步，踏入了那片如梦似幻的山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