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小院后的头几天,林衍和苏晚棠哪也没去。
两人将庶务殿买来的那枚玉简,翻来覆去地研究了许多遍。
玉简里标注的几个疑似有结丹机缘的地方,全都深藏在蛮荒外围的险恶之地。
想要去这种地方虎口夺食,光靠一腔热血显然是远远不够的。
为了保持斗法的敏锐度,两人决定在这几天的蛰伏期里,利用院子中央那片宽敞的演武场,时不时地进行一番切磋。
这不仅是为了熟悉彼此的战斗风格,也是为了在这危机四伏的城中,随时保持着最好的状态。
清晨的阳光刚刚越过厚重的石墙,小院内便响起了一阵密集的兵器碰撞声。
林衍手持一柄青色飞剑,身形如猎豹般在平整的场地上快速穿梭。
他不断地催动体内法力,挥出一道道凌厉的剑气,试图突破前方的防御。
然而站在他对面的苏晚棠,却显得游刃有余。
她并没有放出任何灵兽,甚至连脚步都没有挪动太多。
苏晚棠手中握着一柄水蓝色的短剑,手腕只是轻轻翻转。
一道道水波般的剑幕,便在她身前凭空浮现。
林衍那看似凶猛的剑气,一旦斩入这层水波之中,立刻就像是泥牛入海,瞬间被化解得无影无踪。
“你的出剑时机太刻意了。”
话音未落,她手中的蓝色短剑猛地一抖,剑身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
原本柔和的水幕瞬间化作十几道冰锥,以一种刁钻的角度,铺天盖地般朝着林衍面门射来。
林衍心中一惊,连忙施展身法想要躲避,同时挥舞飞剑在身前布下防御。
但他那点野路子摸索出来的剑法,在苏晚棠这种大宗门弟子面前,简直破绽百出。
冰锥轻而易举地穿透了他的剑网,擦着他的脸颊、肩膀和腰肋飞过,将他身上那件青袍,划出了好几道口子。
还没等林衍站稳脚跟,一抹冰冷的剑锋,已经悄无声息地抵在了他的咽喉处。
苏晚棠那张清丽绝伦的脸庞,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身前不足三尺的地方。
“你又输了。”苏晚棠缓缓收回蓝色短剑。
林衍看着自己身上那些破烂的布条,脸上的肌肉忍不住微微抽搐了几下。
这已经是他今天早上,第三次被苏晚棠用一招制敌了。
虽然只是切磋,没有动用真正的杀招,但作为一个大男人,被名义上的道侣压着打,他面子上多少还是有些挂不住。
“苏仙子这剑法,确实玄妙,在下输得心服口服。”林衍干笑了一声,收起飞剑,试图缓解一下此刻的尴尬。
“你的短板太明显了。”她走到院子边缘的石桌旁坐下,自顾自地倒了一杯凉茶。
“这几天切磋下来,我发现你的心思,全都放在了如何操控灵兽和布置暗手上。”
“一旦你不动用那些外物,单凭你本人的斗法实力,在同阶修士中只能算是一般。”
林衍听着这番毫不留情的评价,脸上的苦笑不由得更深了。
他并没有反驳,因为他心里十分清楚,苏晚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
“你的灵兽确实很强,甚至能越阶对敌。”苏晚棠放下茶杯,目光直直地看着林衍。
“但你有没有想过,若是遇到了精通神识攻击的对手,或者陷入了某种专门隔绝灵兽袋的特殊阵法之中,你该怎么办?”
“一旦敌人拼着重伤拖住你的灵兽,直接转头对付你本人,以你刚才那种僵硬的剑法和迟缓的法术衔接,你连三个呼吸都撑不过去。”
林衍沉默了,他走到石桌对面坐下,眉头微微皱起。
他一直以来都仗着空间带来的各种便利,在灵兽和符箓上下了很大的功夫。
在以往的斗法中,他习惯了用铺天盖地的刺骨蜂去消耗敌人,或者用二阶灵兽去正面硬抗。
久而久之,他反而忽略了自身基础斗法技巧的打磨。
他本身就是野路子出家,从底层散修一步步摸爬滚打上来的。
虽然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但那些经验全都是靠着本能和狠劲拼出来的。
他所学的功法和剑法,要么是从坊市地摊上淘来的大路货,要么就是杀人夺宝得来的残缺玉简。
这些东西用来欺负一下普通的散修还行,一旦遇到真正底蕴深厚的高手,立刻就会原形毕露。
“你说得对,我本人的实力,确实是个大麻烦。”林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坦然承认了自己的不足。
“在蛮荒之城这种地方,稍微露出一丝破绽,可能就会招来杀身之祸。”
苏晚棠见他能够听得进劝告,眼神也稍微缓和了几分。
其实每次切磋完把林衍揍得灰头土脸后,两人都会坐在石桌旁闲扯几句。
在这远离中洲的陌生城池里,他们既是互相防备的同伴,也是目前唯一能够信任的依靠。
这种闲聊不仅能复盘刚才的战斗,也能把切磋时打出来的些许火气,慢慢地冲淡掉。
“刚才那一招水月剑诀,我见你出剑时没有任何前摇,是如何做到的?”林衍也不嫌丢人,主动放下身段开口请教。
他现在是有意要在这种实战切磋中,狠狠磨练一下自己的斗法技巧。
放着苏晚棠这么一个绝佳的陪练不用,那简直是暴殄天物。
苏晚棠出身万兽谷,那可是正儿八经的金丹大宗门。
万兽谷虽然以御兽之术威震一方,但作为底蕴深厚的大派,门内根本不缺少各类高阶的功法和典籍。
苏晚棠从小耳濡目染,不仅仅是御兽之术精通,她对各种法术的理解和剑道的造诣,也远非林衍这个散修可比。
“水月剑诀讲究的是法力与心念的圆融。”苏晚棠并没有藏私,耐心地开始讲解其中的关窍。
“你刚才出剑的时候,法力是从丹田生硬地灌入剑身,这中间有一丝微不可查的停顿。”
“在真正的高手眼里,这一丝停顿,就足够要了你的命。”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出白皙的手指,在石桌上轻轻勾画了几下,模拟法力在经脉中的运转路线。
林衍目光紧紧盯着她的动作,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刚才交手时的画面。
他有着丰富的厮杀经验,悟性并不差,缺的只是名师的指点和系统的梳理。
苏晚棠这寥寥几句话,就像是捅破了一层窗户纸,让他顿时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原来如此,我之前那种发力方式,完全是在浪费灵气。”林衍忍不住拍了一下大腿,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再来。”他猛地站起身,手腕一翻,那柄青色飞剑再次出现在手中。
苏晚棠看着他这副斗志昂扬的模样,嘴角不易察觉地微微上扬了一下。
她也没有废话,身形轻盈地向后飘退了几丈,重新握住了那柄蓝色的短剑。
新一轮的切磋再次在小院中展开。
这一次,林衍有意地改变了自己的发力方式,试图将苏晚棠刚才传授的技巧融入其中。
起初他的动作显得十分生涩,甚至比之前还要别扭。
苏晚棠毫不客气地抓住他的失误,一次又一次地将剑锋停在他的要害处。
林衍不仅没有气馁,反而越打越兴奋,眼神中的狠劲也被彻底激发了出来。
他不再追求那种大开大合的猛攻,而是开始尝试控制法力的输出,寻找法术与剑招之间最平滑的衔接点。
整个上午,小院里都在回荡着法力碰撞的轰鸣声。
林衍在这场单方面的毒打中,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进步着。
到了正午时分,两人皆是满头大汗地停了下来。
林衍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身上的青袍已经变成了一堆破布条,显得狼狈不堪。
但他眼中的光芒却异常明亮,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气息,也比之前多了一丝圆润。
“虽然还是破绽百出,但总算像点样子了。”苏晚棠收起短剑,随手捏了一个除尘诀,清理掉身上的汗渍。
“你的反应很快,只要把那些多余的动作剔除掉,近战自保应该是没问题了。”
林衍苦笑着摇了摇头,走到水井边打了一桶井水,直接从头顶浇了下来。
冰凉的井水让他那发热的头脑瞬间清醒了不少。
“苏仙子的手段,我今天算是领教了,以后还请多指教。”林衍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半开玩笑地说道。
这几天的相处,两人之间的关系虽然依旧保持着一层距离,但那种最初的戒备感,已经在一次次切磋中淡去了不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