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老拐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此刻已是惨白如纸,没有半分血色。他干瘦的身子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握着半截蛇杖的手掌早已被冰冷的汗水浸透,滑腻得几乎抓不住。
半空中,厉绝那柄血色残刃滴溜溜地盘旋,刃身上凝聚的血光仿佛活物般呼吸,散发着浓郁得令人作呕的腥气,每一次转动都像是死神在敲响催命的钟。
“动手!”
远处的巨石后,林衍与苏晚棠对视一眼,已然下定决心。他们必须抓住阴老拐还能牵制厉绝的最后时机,从旁突袭,方能觅得一线生机。
然而,就在两人真元提聚,准备暴起发难的刹那,他们脚下的泥土毫无征兆地剧烈翻涌起来!
“砰!”
一声沉闷的爆响,泥土炸开,一道矮小瘦削的身影带着漫天尘土破地而出,恰好挡在了两人身前。来人脸上挂着一抹戏谑而怨毒的冷笑,眼神如毒蛇般死死锁定了他们。
林衍瞳孔骤然一缩,心头巨震。
这从土里钻出来的,不是旁人,正是方才被他的剑阵绞成碎块的马陆!
“李哥,你真当我那压箱底的土遁术,是买来看的吗?”马陆的声音阴冷尖利,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快意与怨毒,“刚刚死的那个,不过是我花了大价钱弄来的一具替死土偶罢了!想去救那个老残废?呵,先问问我答不答应!”
林衍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藏在袖中的手指已悄然捏紧法诀。这个昔日的“队友”,心机之深沉,手段之诡诈,远超他的预料。
两人之间已无任何废话的必要。
林衍心念一动,九柄银白飞剑化作一道道流光,结成剑阵,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直取马陆面门。苏晚棠亦是配合默契,素手一扬,一枚阵盘滴溜溜飞出,就要布下禁制法阵。
“早就防着你们了!”马陆狞笑一声,显然对他们的战斗方式了如指掌。
他手腕一抖,一张通体漆黑、电弧缭绕的罗网脱手而出,不偏不倚地罩向林衍的银白剑阵。那网上散发着污秽灵性的气息,正是飞剑这类法器的克星。林衍顿感剑阵运转一滞,灵光暗淡,不得不分神变招,凌厉的攻势登时受阻。
与此同时,马陆另一只手弹出几颗灰扑扑的珠子,精准地打向苏晚棠即将成型的阵盘。珠子爆开,一股混乱的灵力波动扩散,硬生生打断了阵法的布置。
对方竟是早有预谋,将他们二人的手段克制得死死的!
“就这点本事,也敢在厉前辈嘴里抢食?”马陸一边出言讥讽,动摇他们心神,一边掣出一柄淬满了墨绿色剧毒的匕首,身形鬼魅地欺近,专挑两人回防的空隙狠辣刺杀。
面对如此劣势,苏晚棠却不见丝毫慌乱,一双清冷的眸子里满是决断。她手中的水蓝色短剑在身前划出数道玄奥的轨迹,口中念念有词。
霎时间,一股淡蓝色的水雾凭空而生,迅速在三人之间弥漫开来。雾气中,隐约传来阵阵海浪拍岸的涛声,一波接着一波,不断冲击着马陆的神识。
苏晚棠并未选择与他硬拼,而是果断施展出水月剑诀中极为高深的幻术,稳住防线,扰乱敌人。
马陆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林衍与苏晚棠的身影变得模糊重叠,让他无法判断真实位置,动作也不由自主地慢了半拍。他心知不妙,猛地咬破舌尖,剧痛让他精神一振,同时催动胸前一枚醒神玉佩,这才勉强在幻术中稳住心神。
就是现在!
在马陆分神抵抗幻术的一刹那,林衍眼中厉色一闪而过。他抓住了这个稍纵即逝的战机,毫不犹豫地一拍腰间灵兽袋。
两道截然不同的灵光激射而出,落在战场中央。
一头磨盘大小的巨龟轰然落地,龟甲上布满深邃的玄水纹路,厚重如山。它刚一出现,便精准地挡在了毒匕首的必经之路上。
“当!”
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马陆势在必得的一刺,结结实实地扎在了玄水龟的背甲上。那淬毒的匕首竟被直接弹开,龟甲上连一道白印都未曾留下。
马陆大惊失色,还未及反应,另一片乌云已然压顶!
“嗡——”
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振翅声中,成百上千只拇指大小的毒蜂凭空出现,它们尾部的毒针在雾气中闪烁着幽蓝的寒光。刺骨蜂群汇成一道黑色的死亡旋风,将马陆团团围住,疯狂啃噬着他体表那层薄弱的护体灵光。
“咔嚓……咔嚓……”
灵光罩上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灵兽!你……你不是傀儡师吗?!”马陆吓得魂飞魄散,惊恐地挥舞手臂,却根本无法驱散这无穷无尽的蜂群,“你一直在藏拙!”
他千算万算,算到了林衍的飞剑,算到了苏晚棠的阵法,却怎么也想不到,林衍还藏着如此强悍的灵兽!这玄水龟的防御简直匪夷所思,而这刺骨蜂群更是铺天盖地,防不胜防!
在他绝望的嘶吼声中,护体灵光终于“砰”的一声彻底碎裂。
数只毒蜂立刻蜇入他的血肉,剧毒顷刻间麻痹了他的经脉,让他连施展土遁术的最后机会都彻底丧失。
林衍没有给他任何喘息之机,手指并拢,向前决然一点。
半空中受阻的九柄飞剑陡然光芒大作,剑鸣声响彻四野,九剑归一,化作一条数丈长的银色剑龙,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从马陆的脖颈处一闪而过!
噗嗤!
一颗满是惊恐与不甘的头颅冲天而起,颈腔中喷涌出的鲜血,如同一道凄厉的喷泉,将脚下的泥土染成暗红。
这一次,马陆神魂俱灭,死得不能再透。
林衍一招手,将玄水龟与刺骨蜂群收回灵兽袋,看都没看地上的尸身一眼,对苏晚棠低喝道:“走!那老家伙快撑不住了!”
两人身形化电,直扑另一边的战场。
此刻的阴老拐,已是真正的岌岌可危。在厉绝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下,他左支右绌,退无可退,身上已多出十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假丹修士的可怕,远不止是法力深厚。
理论上,一位假丹修士的法力总量,约等于三位筑基圆满。但真正生死搏杀,就算五位筑基圆满联手,也未必能赢。其中最致命的变数,便是人心。
散修之间,本就各怀鬼胎,谁也不愿为他人拼死挡灾。厉绝深谙此道,他从不试图同时对抗所有人,而是集中全部力量,以雷霆之势先杀一人。只要团队出现减员,剩下的乌合之众便会陷入恐慌,阵线自溃。
黑熊与铁屠,便是如此被他干净利落地逐个击破。
现在,这把屠刀已然悬在了阴老拐的头顶。
林衍与苏晚棠心如明镜,若阴老拐一死,他们两人面对全盛状态的厉绝,下场只会更惨。敌人的敌人,此刻便是必须保住的盟友!
林衍的身形如离弦之箭,脚下踩着生涩却迅捷的步法,手中飞剑再度化作九道流光,直刺厉绝后心要害。苏晚棠亦是毫不迟疑,水月剑诀催动到极致,一道冰蓝色的剑气匹练横贯长空,卷向厉绝侧翼。
两人凌厉的攻势,终于成功分担了阴老拐身上的致命压力。
感受到背后袭来的锋锐剑气,厉绝脸上闪过一抹不耐。他冷哼一声,不得不放弃了结阴老拐性命的绝佳时机,转身挥动血刃,格挡两人的夹击。
“叮!锵!”
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火星四溅。一场更加惨烈,退无可退的血战,在这洞府药园之前,彻底拉开了帷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