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厉绝的身躯如破布口袋般撞在嶙峋的山壁上，震得碎石簌簌滚落。他体内大半的骨骼都在这恐怖的冲撞中断裂，剧痛几乎让他昏厥。

他强撑着从乱石堆里爬起，口鼻中涌出的鲜血染红了前襟，眼中再无半分假丹修士的傲慢，只剩下被死亡阴影笼罩的纯粹恐惧。面对那头如山岳般的三阶大妖，他连一丝一毫的抵抗念头都无法升起。

尊严在此刻一文不值。厉绝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他精神为之一振，随即毫不犹豫地喷出一口色泽暗沉、饱含生命本源的精血。

血雾甫一出现，便化作粘稠的血光，将他残破的身躯包裹。这正是以燃烧本源为代价的血遁秘术，一旦施展，境界跌落是必然的下场。可为了从这绝地中求得一线生机，他已顾不得任何代价。

血虹破空，犹如一道妖异的流星，撕裂空气，直奔峡谷之外亡命而去。

林衍眼底寒芒暴涨，杀机凛然。他心头澄澈如镜，一旦放虎归山，金丹后期洞府的秘密将再也捂不住。蛮荒之城里的那些老怪物们若是闻风而动，别说吃肉，他们连口汤都休想喝到。

为了独占这份天大的机缘，今日此地，不能留下任何活口！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这用无数修士的鲜血和白骨换来的铁律，林衍比谁都清楚。

他再无保留，体内法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悬于身前的九把银白飞剑感应到主人的意志，发出一阵穿云裂石的高亢剑鸣，随即九剑归一，化作一条摇头摆尾的银色剑龙，带着绞杀一切的气势，死死咬住了那道血虹的尾巴。

另一侧，苏晚棠与他心意相通，手中那柄水蓝色的短剑光华大放，成百上千的锋锐冰锥凭空凝聚，如一场致命的暴风雪，从侧翼封死了厉绝所有可能变向的路线。

一上一下，一左一右，两人联手布下了一张天罗地网。

“区区两个筑基蝼蚁，也敢挡我的去路？给我滚开！”

血虹之中，传出厉绝癫狂而绝望的咆哮。他双目赤红，状若疯魔，将体内最后一丝法力压榨出来，全部灌注进那柄残破的血色短刃之中。

短刃哀鸣一声，爆发出长达数丈的血色刀芒，仿佛能将天空都劈开一道口子，对着下方的林衍当头斩落。这一击，凝聚了一位假丹修士的全部精气神，其威势足以令任何筑基修士感到窒息。

刀芒未至，凌厉的劲风已刮得人脸颊生疼。林衍避无可避，他眼神一凝，猛地拍向储物袋，一面布满符文的二阶上品盾牌迎风而涨，挡在身前。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中，那面坚固的盾牌在血色刀芒下脆弱得如同纸糊，应声碎裂成两片。余势不减的刀气，结结实实地斩在了林衍的胸膛上。

他身上的法衣应声炸裂，一道从左肩延伸至右腹的狰狞伤口深可见骨，鲜血如泉涌般喷出。

“噗！”

林衍整个人被这股巨力震得倒飞出十几步，他闷哼一声，牙关紧咬，硬生生将涌到喉头的腥甜淤血咽了回去。

伤势虽重，但他这以命换伤的决绝一挡，终究是为大白争取到了那至关重要的半个呼吸。

对于一头三阶大妖而言，这点时间，已是绰绰有余。

大白那小山般的身躯早已腾空，金色的竖瞳里闪烁着捕食者独有的冰冷与残忍。它划破长空，带起刺耳的尖啸，不偏不倚地拍在了那道摇摇欲坠的血虹之上。

咔嚓！

仿佛琉璃破碎的声音响起，血遁之术被强行中断。厉绝的身影从半空中狼狈跌出，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绝望。

他下意识地想举起手中的残刃做最后抵抗，大白张开大口，已经遮蔽了他头顶的天光。

“咯嘣……”

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响起，鲜血如暴雨般洒落。大白巨大的头颅猛地一甩，恐怖的咬合力直接将厉绝的身体撕成了两段！

一代凶名在外的假丹修士，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没能发出，神魂便被三阶大妖的凶煞威压彻底碾碎，就此陨落。

两截破烂的残尸从空中坠落，摔在泥地上，化作一滩模糊的血肉。那柄血色短刃也“当啷”一声掉落在旁。

持续了许久的惨烈厮杀，终于画上了句号。

整个山谷，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风吹过林间的沙沙声，反而让这片死寂显得更加压抑。浓烈到刺鼻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令人作呕。

放眼望去，这片曾经清幽的药园门前，已然化作修罗屠场。枯木老鬼身首异处，黑熊胸口一个透明窟窿，铁屠的无头尸身倒在不远处，而马陆，则被飞剑绞成了一地零碎。

算上刚刚被撕碎的厉绝，如今只剩下三个尚能喘气的。

林衍捂着胸前狰狞的伤口，失血让他脸色有些苍白。苏晚棠来到他身边，默默站定，清丽的嘴角还挂着一抹未干的殷红血迹。两人虽都负伤，但根基未损，法力尚存。

而在他们十几丈开外，阴老拐背靠着一块冰冷的岩石，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这老头此刻的模样凄惨至极，断了一臂，浑身布满细密的伤口，皮肉翻卷，每一次呼吸都牵动伤处，疼得他嘴角不停抽搐。

他手里死死攥着那根只剩半截的蛇头拐杖，一双浑浊的老眼里，盛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对眼前两人的深深忌惮。

三道目光在空中交汇，谁也没有先开口。

这微妙的平衡之下，空气中的火药味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浓烈。

阴老拐心中叫苦不迭，后背的冷汗早已浸湿了衣衫。他比谁都清楚，眼下的局面对于他这个“外人”而言，是何等的凶险。

他们这支队伍，本就是为了利益临时拼凑的乌合之众。所谓的“同生共死”，在这种吃人的修仙界里，比窗户纸还要薄。

更何况，眼前这一对男女，名义上可是道侣。人家才是真正的自己人，而他阴老拐，从头到尾都只是个可以随时舍弃的棋子。

如今强敌尽没，遍地都是无主重宝，杀人灭口、独吞宝物，简直是再顺理成章不过的选择了。

即便有神魂契约的约束，那契约也只能防止对方直接对自己下杀手。可若是……若是他们放出那头恐怖的三阶大妖呢？契约的反噬，恐怕还不足以立刻要了他们的命。

阴老拐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任何一个多余的动作都会被误解为挑衅。他竭力将自己佝偻的身躯贴紧冰冷的岩壁，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林衍靠着巨石，从储物袋里取出几枚丹药服下，闭上双眼，默默调息着体内翻涌的气血。苏晚棠则取出一块洁白的丝帕，拭去嘴角的血渍。两人都在争分夺秒地恢复着战力。

约莫半炷香后，林衍的脸色恢复了些许红润，胸前那道恐怖的伤口也已止血。

他站直身体，平静的目光扫过这片血腥的战场，却没有急着去拾取任何战利品，反而做出了一个让阴老拐心惊肉跳的举动。

只见林衍当着两人的面，在腰间一抹，取出了几个外观精致、灵气逼人的特制灵兽袋。

他先是走向那头被血刃波及、龟甲上留下一道深深裂痕的玄水龟，取出一个蓝色灵兽袋，法力注入，灵光一闪，便将玄水龟稳稳收了进去。

接着，他又拿出一个黑色灵兽袋，将盘旋在半空中的残余刺骨蜂群尽数收入其中。

做完这一切，他才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向大白。

大白察觉到主人靠近，立刻收起了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低下巨大的头颅，像一只温顺的大鹅，亲昵地蹭了蹭林衍的手掌。

林衍伸手在它头上轻轻拍了两下，随即取出一个金色灵兽袋。随着法诀打出，大白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白光，被收了进去。

这一连串的动作行云流水，仿佛他真的只是一个拥有多个高阶灵兽袋的驭兽师。这是他早就想好的障眼法，用来掩盖仙牧空间的存在。

远处的阴老拐，眼睁睁看着这一幕，那张干瘪的老脸，表情比哭还难看。

面对这种层出不穷的手段，他阴老拐拿什么去斗？他现在毫不怀疑，只要对方愿意，甚至无需动用飞剑，单是放出那头大妖，一爪子就能将自己拍成肉酱。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喉咙干涩发紧，靠着岩壁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微微颤抖。他甚至不敢再与林衍对视，只能死死地低下头。

“李……李道友……”

终于，阴老拐再也承受不住这令人窒息的压抑，用嘶哑得不成样子的声音开了口。为了活命，他抛弃了所有的尊严。

“老朽……老朽如今已是废人一个，这洞府里的任何机缘，老朽分文不取，只求……只求道友能高抬贵手！”

说着，他颤巍巍地松开手，任由那半截蛇头拐杖掉落在地，然后双膝一软，竟是直接跪了下去。

“看在咱们好歹也曾并肩作战一场的份上，放老朽一条生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