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呼啸着穿过空旷山谷，将石缝间残存的血腥气卷走大半，混入泥土与草木的生冷气息里。

林衍与苏晚棠寻了块被月光洗得发白的山巅巨石，将此役缴获的储物袋尽数取出。五个染血的袋子在平整的石面上排开，静静躺在清冷的月色下，仿佛在无声诉说着方才的血战。

这便是修仙界最原始、也最令人血脉贲张的环节——杀人夺宝。

然而，两人脸上并无急不可耐的神色。林衍伸出手指，在石面上有条不紊地将储物袋分成几堆，动作沉稳。

“进洞府之前，先把账理清。”他开口道，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免得为这些身外之物分心，误了大事。”

他率先拿起一只沾着暗褐色血痂的兽皮储物袋，袋口用粗糙的兽筋扎着，属于方才惨死在厉绝血刃下的黑熊。

凝视着这只粗犷的袋子，林衍眼中神色变幻，最终化为一声低叹。

“黑熊老哥的东西，我们不动。”他将袋子推到一旁，对苏晚棠说道。

苏晚棠清冷的眼眸中流露出些许不解，看向他。

林衍没有卖关子，耐心解释道：“同在这山里熬了一年多，这汉子脾气是爆，行事却也磊落。方才面对那假丹修士，他可曾后退半步？若不是他拼着命祭出符宝，硬接了厉绝的杀招，结果还不好说。”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这份情，我们不能当没看见。”

说着，林衍将那兽皮储物袋郑重地收入怀中。

“我记得他围着篝火吹牛时提过，在蛮荒城收过一个孤苦伶仃的记名弟子。等此间事了，我们回去后，想办法将他的遗物和那柄开山巨斧一并送还给那孩子。”

苏晚棠听完，眼中的不解化为赞赏。她微微颔首，没有异议。在这人吃人的修仙界，能守住心中这份道义与底线，才是值得托付后背的道友。

处理完黑熊的遗物，林衍的目光转向另外两只储物袋，那是铁屠与阴老拐的毕生积蓄。

“至于这两个家伙，”林衍的语气冷了下来，毫不客气地将袋子划到两人中间，“他们的东西，我们便却之不恭了。”

铁屠阴狠，阴老拐善变，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若非苏晚棠出手果决，那老滑头临阵倒戈也未可知。这两人自诩无牵无挂的散修，如今人死灯灭，其遗物自然成了最名正言顺的战利品。

两人当即抹去袋上的神识烙印，将里面的东西哗啦啦全倒在石板上。灵石、丹药、符箓还有几件残破法器堆成一小堆，在月光下闪烁着各色光芒。

不愧是筑基后期的修士，身家颇为丰厚，光是下品灵石便有近十万之数。两人将其公允地一分为二，各自收起。有了这笔横财，未来一段时间的修炼用度总算有了着落。

分完这些，石板上还剩下两个分量最重的储物袋。

其中一个，袋身绣着诡异的血色纹路，仿佛活物般在月下缓缓流动。这正是那凶名赫赫的“蛮荒城杀神”厉绝的遗物。

林衍的目光落在那血色袋子上，呼吸都不由得沉重了些许。

“厉绝的东西，先别动。”他沉吟片刻，做出了最稳妥的决定，“假丹修士的手段，谁也摸不透。这上面说不定留有恶毒的禁制，万一强行破开，触发了什么玉石俱焚的后手，得不偿失。等进了洞府，寻个安稳之地再慢慢炮制它。”

苏晚棠点头表示赞同，不过她看向那储物袋的眼神，依旧难掩火热。

“假丹修士……”她清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向往，“那是真正冲击过金丹大道的存在。唯有在凝结金丹时失败，又侥幸保住性命的修士，体内法力半凝固，才会成为这般不上不下的怪物。他当年既然敢冲击金丹，身上必然备有我们难以想象的宝物。”

林衍眼中精光一闪，接话道：“不错，甚至……可能还有残存的结丹灵物……”

“结丹灵物”四个字，让两人之间的空气都灼热了几分。那是无数筑基修士梦寐以求的通天之梯。

林衍小心翼翼地将这枚烫手山芋般的血色储物袋贴身收好。

至此，石板上只剩下最后一个——枯木老鬼那个干瘪的灰色布袋。

然而，这个看似最不起眼的袋子，分量却最重。只因里面装着那件三阶下品的法宝——八卦镜。一件真正的法宝，其价值远超方才分掉的所有东西的总和。

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汇聚于此，气氛再次变得微妙起来。

宝物只有一件，人却有两个。

“这件法宝，我们也暂时不动。”林衍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此物太过贵重，眼下无论分给谁都不妥。况且我们即将进入危机四伏的上古洞府，若因此物心生芥蒂，才是取死之道。”

他提出了一个公允的方案：“不如我们联手将其封印，由你我二人共同设下禁制。等探完遗迹，将所有收获清点完毕，再论功行赏，决定此宝归属。届时，得到法宝的一方，可以用其他收获补偿另一方。苏道友以为如何？”

苏晚棠闻言，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清丽的脸上露出一抹浅笑：“林兄思虑苏小玲，此法甚好，我没有意见。”

两人说做就做，当即并指结印，两股截然不同的法力交织而出，化作一道繁复的灵光禁制，牢牢锁住了枯木老鬼的储物袋。除非二人同时在场，合力解封，否则谁也无法单独开启。

至此，所有战利品都已处置妥当。

死人的账算清了，活人的心也安了。

两人站起身，将目光重新投向远处那座掩映在夜色中的白玉石门。

“护府大阵已破，此地灵气波动剧烈，恐怕会引来旁人窥探。”林衍眉头微皱，“得想个办法遮掩一番。”

苏晚棠淡然一笑，素手一翻，几套阵旗与阵盘已出现在掌中。“此事交我即可。”

话音未落，她身形已如夜蝶般飘出，在药园与石门外围的几个关键位置穿梭来去。一面面阵旗被她精准地打入地底灵脉节点，林衍则在一旁为她护法，并按需将灵石投入阵眼。

两人配合默契，不过半个时辰，一座小型的二阶幻阵便已成型。

随着苏晚棠打出最后一道法诀，低喝一声“起”，周遭空间如水波般荡漾开来。下一刻，眼前的景象斗转星移，那座古朴的白玉石门与那片散发着异香的紫红色药园，尽数消失在一片迷雾幻象之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平无奇、长满黑色古树与杂草的嶙峋山壁。

除非是金丹老怪亲至，动用神识强行探查，否则任谁也看不出这荒凉山壁之后，竟藏着一座上古修士的洞府。

“有此阵遮掩，我们便可高枕无忧了。”苏晚棠拍了拍手，对自己的杰作颇为满意，“免得我们前脚进去，后脚就有黄雀摸了进来。”

后顾之忧已尽数扫除。

林衍转头看向身旁的苏晚棠，两人眼中都映着同样的火热与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