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衍与苏晚棠绕过药园。
前方矗立着一座古朴大殿,通体由巨大的青色岩石砌成,岁月在石面上留下了斑驳的痕迹。殿门上方的门楣处,雕刻着数只上古异兽的浮雕,姿态各异,张牙舞爪,一股跨越千古的威严气息扑面而来,仿佛随时都会从石壁上挣脱。
这里,便是那位金丹后期大修士真正的起居坐化之地。
然而,通往宝藏的路途从不会一帆风顺。一层厚重如铅的灰色光幕,将两扇巨大的青铜门牢牢封锁在后,光幕表面灵气迟滞,仿佛一潭死水。
林衍眉峰微蹙,并指成剑,对着虚空轻轻一弹。
“咻!”
一道青色剑气破空而出,带着锐利的呼啸声,径直撞向光幕。
灰色光幕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荡开一圈剧烈的涟漪。那道凌厉的剑气没入其中,竟如泥牛入海,连半点声响都未曾发出,就被吞噬得干干净净。下一刻,光幕上光华一闪,反倒射出一道灰白光柱,朝林衍疾射而来。
林衍身形微晃,脚下步伐变换,轻描淡写地避开了这记反击。光柱轰在他身后的岩壁上,只炸开一个数尺深的石坑,碎石迸溅。
看到这般景象,两人心中都安定不少。
这内院的禁制阵法,乍看之下玄奥复杂,但毕竟年代久远,又缺乏足够的地脉灵气支撑,运转之间已经显露出明显的滞涩与僵硬,其原本足以秒杀同阶修士的恐怖威能,恐怕早已十不存一。
“阵法威力大减,尚有可为。”林衍退后一步,看向苏晚棠,“苏仙子,有劳你探探门道了。”
苏晚棠螓首轻点,自储物袋中取出一面古铜罗盘。她那双素来清冷的眼眸此刻专注无比,紧盯着光幕上晦暗不明的灵气流向,瞳孔中仿佛有无数细密的符文在飞速推演。
她立于阵前,全神贯注地捕捉着阵法运转的每一处细微变化。林衍则站在她侧后方,担当起试探的职责。他信手拈来,不时打出几记火球术,或是凝出数根低阶冰锥,以这种不间断的轻微骚扰,持续激发阵法的反制,从而让阵法的薄弱之处与节点变化,更清晰地暴露在苏晚棠的眼中。
两人在青铜门前,一个主导推演,一个辅助攻击,配合无间。
一炷香的工夫过去,苏晚棠光洁的额角已渗出薄汗。她停下手中的法诀,神情变得颇为凝重。
“此阵比想象中更棘手,是一种内外相嵌的子母阵。”她声音沉静地解释道,“我们眼前的这道光幕,只是起防御与遮蔽作用的母阵。其真正的杀招与核心,都藏在内部的子阵之中。”
她伸出纤长的手指,指向那片灰色光幕:“若是在外强攻,母阵受损的灵力会立刻由子阵抽取地脉之气补全,生生不息,极难打破。想要破除这道禁制,必须有人进入阵法内部,从里面先行击破子阵的阵眼。届时子母阵联系中断,我再于外部配合,方可一举将其彻底瓦解。”
林衍听罢,心中念头飞转。
进入阵法内部破阵,无异于以身犯险,是将自己置于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牢笼里。
“既然需要内外配合,那便由我进去。”林衍没有过多犹豫,语气平静地做出了决断。
苏晚棠精通阵法,是此次破阵的关键。她若进去,一旦被困住或是推演出现纰漏,外面不懂阵法的自己将束手无策,最终结果只能是两人一同被困死在此地。
“内部凶险未知,务必当心。”苏晚棠深深看了他一眼,轻声叮嘱。
林衍点了点头,手在腰间灵兽袋上轻轻一拍。
蓝光闪过,磨盘大小的玄水龟凭空出现,带着一股厚重的妖气。它在先前与妖兽的搏杀中受了不轻的伤,龟甲上那道狰狞的裂痕依旧清晰可见,但其生命力依旧旺盛,一双冰冷的竖瞳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开启阵法时,动静恐怕不小。”林衍随口找了个由头,“我将玄水龟留在外面为仙子护法,免得推演之时被什么东西惊扰。”
苏晚棠的目光落在那只气息凶悍的玄水龟上,眼底深处掠过一抹了然。
她何等聪慧,自然明白林衍此举的深意。这哪里是护法,若她在外有任何异动,这只忠心护主的灵兽,绝对会不惜性命地与她同归于尽。
这是防备,也是阳谋。若不留下这重后手,便是将生死拱手让人。
苏晚棠并未点破这层薄薄的窗户纸,只是淡然地点了点头:“林兄思虑苏小玲。有此兽在,我推演也能更加安心。”
见她答应得如此痛快,林衍心中也安稳了许多。他暗中对玄水龟下达了死命令,做完这最后的准备,才深吸一口气,握紧青锋剑,一步跨入了那片灰蒙蒙的光幕之中。
穿过光幕的刹那,眼前景物天旋地转。
古朴的青铜巨门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粘稠的灰暗迷雾。这片空间死寂得可怕,神识竟被压制到只能离体数尺,目力所及,尽是翻涌的灰雾。
“林兄,可否听见?”苏晚棠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听得清楚,仙子请指路。”林衍沉声回应,全身的法力都已暗暗催动,戒备提到了顶点。
“你已身处子阵,切勿妄动。向前三步,以飞剑攻击左侧半尺之地。”
林衍毫不迟疑,依言而行。他稳稳踏出三步,手中长剑青芒一闪,朝着左侧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迷雾狠狠刺去!
“叮!”
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剑尖仿佛撞上了一块无形的钢板。迷雾剧烈翻涌,一抹微弱的阵法纹路一闪而逝。
“后退两步,再向右平移一步,攻击正上方三尺处。”苏晚棠的指令接踵而至。
林衍身形闪动,剑光纵横,在迷雾中腾挪劈砍。苏晚棠在外手持罗盘,口中飞速报出一连串复杂至极的方位与指令,指挥着他时而前进,时而急退,精准地避开一道道隐藏的杀机。
一人如大脑,一人如手足,在这阵法内外,展现出了天衣无缝的配合。
这阵法虽威能衰退,但其结构的繁复依旧令人头疼。两人就这般在门前消磨了足足一个多时辰,林衍在迷雾中不知劈出了几百道剑气,额角也见了汗。
终于,在他按照最后一道指令,全力一剑斩在一块悬浮于迷雾中的灰色阵盘上时,那作为子阵阵眼的阵盘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当场碎裂成数块,灵光彻底黯淡。
“咔嚓……”
周围粘稠的迷雾,如同退潮般飞速散去。外面的灰色光幕也随之剧烈颤抖起来,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就是现在,快退!”苏晚棠一声清喝。
林衍身形如电,从阵法空间中暴射而出。
他前脚刚一落地,那内外相连的子母阵便失去了最后的支撑,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轰然溃散成漫天光点。
阻碍两人许久的禁制,终于被破开。
“嘎吱——”
两扇厚重的青铜大门,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竟无人推动,便自行向内开启。一股混杂着尘埃与腐朽的陈旧气息,从门缝中扑面而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激动与期待。他们收起法器,并肩迈过高高的青石门槛。
然而,踏入大殿的刹那,两人脸上的喜色都凝固了。
这里没有想象中的金碧辉煌,也没有高人洞府应有的宁静祥和。一股刺骨的阴寒扑面而来,冷得仿佛能冻结人的魂魄。大殿内光线昏暗,只有两排墙壁上燃烧着惨绿色的鬼火,将一切都映照得诡异森然。
更让两人头皮发麻的是,宽阔的青石地面上,竟布满了无数深可见骨的划痕,纵横交错,仿佛是某种巨大利爪疯狂抓挠而成,构成了一个巨大而邪异的图腾。
空气中,还飘荡着一股若有似无的、铁锈般的甜腥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