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衍的识海之内,神魂风暴卷起万丈狂澜。
那团暗金色的魂影,被数十道凝如实质的神识锁链捆缚,如同一头被天罗地网困住的绝世凶兽,在半空中疯狂扭动。这老怪纵然只剩一缕残魂,毕竟曾是俯瞰一方的金丹后期大能,又在养魂木中温养了数百年,其神魂之凝练,爆发出的力量依旧可怖。
即便身陷重围,那股属于金丹修士的威压依旧强横。
“不知死活的蝼蚁,竟敢暗算本座!”
魂影咆哮,声浪震得林衍整个识海嗡嗡作响,充满了不甘与暴怒。它拼命鼓动暗金色的神魂本源,试图挣断那些缠绕在身上的锁链。每一次发力,都让林衍的识海地动山摇,仿佛要被这股力量撕开一道口子。
外界,白玉石台上。
林衍盘膝而坐,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额角青筋如小蛇般暴起,豆大的冷汗沿着他苍白的脸颊滚落,浸湿了衣襟。
若非他平日里便以《淬神篇》苦修神识,更有仙牧空间五只噬魂金蝉反哺,将他的神识强度硬生生堆砌到了堪比金丹初期的地步,只怕方才那一轮反扑,就足以将他的意识冲垮,变成一具痴傻的空壳。
“老东西,死到临头,还摆什么高人架子。”林衍咬着牙,一道冰冷的意念在识海中回荡。
他心知肚明,对付这等老谋深算的怪物,急不得。对方看似凶猛,实则无源之水,无根之木,每消耗一分力量,便虚弱一分。
林衍立刻调整了策略,不再寻求速战速决。他放弃了主动进攻,转而全力加固那些神识锁链,只求将这老怪死死压制在原地,任它如何冲撞,都牢牢锁住。
他要做的,就是耗。
硬生生耗尽这老怪最后一点锐气!
那魂影冲撞数次,皆无法挣脱这坚韧得不可思议的锁链,它那扭曲的面孔上,怨毒之色几乎要滴出水来。
“小辈,你真以为凭这点微末道行,就能困死本座!”它一边咒骂,一边暗中凝聚魂力,似乎在准备某种压箱底的神魂秘术。
但林衍哪里会给它喘息之机。
他念头一动,神识锁链骤然收紧,将老怪的活动空间再度压缩。也就在此刻,一只噬魂金蝉动了。
“嗡——”
一道璀璨的金光划破了识海的昏暗,围绕着那团暗金魂影急速穿梭。
“啊——!滚开!”
老怪发出凄厉的尖叫,声音里终于透出了刻骨的惊恐。
被金光接触的地方,魂体立刻黯淡下去,一缕精纯的本源之力被金蝉吞噬。这种直接作用于本源的削弱,远比任何神识冲击都更让它恐惧,带来了前所未有的绝望。
林衍冷眼旁观,稳稳掌控着全局,看着噬魂金蝉一点点切割着老怪的根基。
……
外界大殿,时间仿佛被冻结。
苏晚棠俏立在林衍身侧,手中符笔未停,笔尖点染着她自己的本命精血,一道道清心符咒被迅速绘制完成,化作柔和的灵光,没入林衍的眉心。
此刻的林衍,对外界的防御几乎为零。
只要她动一个念头,手中那柄锋利的水蓝色短剑,就能轻易刺穿他的心脏。届时,这整座金丹洞府的惊天机缘,将归她一人独有。
这诱惑,足以让任何挣扎求活的散修疯狂。
然而,苏晚棠那双清冷的眼眸,却是一片澄澈。她的视线未在那些光华夺目的重宝上停留分毫,只是全神贯注地盯着林衍,确保外界的护持万无一失。
不久前,林衍那番关于道心与底线的言论,此刻依旧在她脑海中回响。
若今日,她真的向这个将后背托付给自己的盟友挥剑,那她此生道途,恐怕也就走到尽头了。心魔一起,长生无望。
苏晚棠非但没有动手,反而催动体内法力,更加不计消耗地绘制符咒,她要确保林衍能赢下这场赌上一切的博弈。
……
识海内的战争,又持续了近半个时辰。
老怪的魂体在噬魂金蝉的啃噬下,已是千疮百孔,原本耀眼的暗金色光芒,黯淡得如同风中残烛。那股高高在上的金丹威压,也终于烟消云散。
它的挣扎越来越微弱,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停下!快让这该死的虫子停下!”老怪的声音再无狂妄,只剩下无法掩饰的哀求与恐惧。
大势已去,它只能放低姿态,为自己求一条活路。
“小辈,不,道友!我们商量一下,放本座一条生路!”它忍受着金蝉撕咬魂体的剧痛,语无伦次地求饶,“本座生前乃金丹后期修士,知晓无数上古秘闻、洞府宝藏!只要你罢手,本座愿立下魂誓,认你为主!”
“本座还有毕生修炼的顶尖功法,可以尽数传你!有本座指点,你将来结丹、结婴,必将一帆风顺!”
一个个足以让修仙界掀起血雨腥风的诱惑被它抛出,试图换取林衍的一线心软。
但林衍听完,神情没有半分波动,只是冷冷地“看”着它。
他心中冷笑,这种老怪物的鬼话,信一个字都是对自己性命的不负责。今日放虎归山,等于在自己脑子里埋下一颗炸弹,指不定何时就会在自己最虚弱时引爆,万劫不复。
“前辈既已坐化,便该尘归尘,土归土。”林衍冷酷地回应,“这等天大的好处,晚辈无福消受。”
话音未落,他看准老怪心气已散,再无反抗之力,眼中厉色一闪。
困住魂影的数十道神识锁链,骤然变形、交织,化作一座巨大的无形囚笼,带着泰山压顶之势,朝那团残破的魂影狠狠镇压而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