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兄,左边那杆阵旗,再往西偏一寸,对,就压在那块青石上。”苏晚棠手持罗盘,仔细校对着方位,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温婉。
林衍依言将一杆土黄色的阵旗插好,拍了拍手上的尘土,随口问道:“苏仙子,这几套阵法叠加,每日消耗的灵石恐怕不是小数目,咱们的存货顶得住吗?”
苏晚棠回眸,好气又好笑地白了他一眼,眼底却漾着一抹淡笑:“某人储物袋里刚多了十几万下品灵石,还怕被阵法吸干了不成?”
这句反驳,听不出火药味,反倒带着几分女儿家的娇嗔。
林衍摸了摸鼻子,干笑两声:“这不是得精打细算嘛。大不了灵石耗光了,我再去外面猎杀妖兽换取,后勤保障的事,包在我身上。”
“这还差不多。”苏晚棠嘴角微扬,手里的动作也轻快了几分。
这种偶尔的拌嘴闲聊,冲淡了闭关的枯燥,也让两人间的最后一丝隔阂悄然消融。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手里的活计却丝毫不慢。一件件阵盘被埋下,一座座隐秘的杀阵、幻阵、迷阵在山谷中逐渐成型。
足足忙碌了三日三夜,洞府的新防御才初具雏形。
当苏晚棠打出最后一道法诀,悬浮在半空的玄元八卦镜发出一声清脆嗡鸣,镜面爆发出万道黄光,冲天而起,又如天幕般洒落。
混合大阵轰然运转,周围的灵气被疯狂抽调,一层肉眼难以察觉的透明光幕将整片山谷连同洞府完美地笼罩进去。
从外界看,这里恢复成了一片普普通通、长满黑色毒藤的荒山,所有斗法痕迹与洞府入口都被遮掩得干干净净。除非是金丹真人亲至,用神识一寸寸地仔细搜刮,否则绝难发现端倪。
做完这一切,两人站在阵中,都长长舒了一口气。
“总算完工了。”林衍看着恢复如初的山谷,满意地点头,“这下可以安心修行了。”
苏晚棠也擦了擦额角的细汗,连续三日的全力布阵,对她的神识和法力都是巨大的消耗。
“是啊,接下来的日子,便是漫长的苦修了。”她清冷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期待,“希望金髓果能早日成熟,也不枉我们在此枯坐。”
林衍转头看着身旁的女子,眼神深邃而平静:“为了结丹机缘,再久的等待都值得。”
他下意识地拍了拍腰间,储物袋里那块养魂木还静静躺着,里面可还关着一个活体修仙指南——极光散人的残魂。等彻底安顿下来,他有的是时间从那老家伙嘴里挖出些有用的东西。
“苏仙子,这段时日辛苦了,接下来便安心闭关吧。”林衍沉声说道。
“先不急,我们有的是时间,先确定阵法运转情况,以及周围有没有危险靠近,”苏晚棠摇头道。
林衍点了点头,修行确实不急于这一两日。
洞府外围的混合大阵已然彻底运转,半透明的灵力光幕如倒扣的巨碗,将整座山谷悄无声息地从这片荒山中抹去。
偏殿之内,清冷寂静。
一张粗糙的青石桌,一壶新沏的灵茶,热气袅袅,为这石室添了几分烟火气。
林衍与苏晚棠相对而坐。虽已有夫妻之实,两人相处间却无半分黏腻,就连称呼也回归寻常,反而沉淀出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仿佛已是相伴多年的道侣。
林衍端起茶杯,指腹摩挲着杯壁粗粝的纹路,浅呷一口,温热的茶水顺喉而下。他抬眼,目光落在对面女子清丽的容颜上。
“洞府算是安稳下来了。”他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但有件事,必须在闭关前彻底说清,否则日后恐成心障。”
苏晚棠那双清澈的眼眸望过来,心思玲珑剔透:“林兄指的是金髓果树?”
“不错。”林衍颔首,神情变得格外郑重,“大道之争,半点含糊不得。你之前说,果实成熟后四枚果子你只取其一,余下三枚尽数归我。此话,可还作数?”
他问得直接,结丹灵物,足以让父子反目,道侣成仇。即便有了亲密关系,在这样的重宝面前,任何口头承诺都显得有些苍白。他必须确认,这是她的真实意愿,不带任何勉强。
苏晚棠看着他这副过分谨慎的模样,清冷的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如冰雪初融。
“林兄,我既已说出口,便无反悔之理。”她的语气坚定而平静,“我虽看重机缘,却也明白凡事过犹不及。”
她伸出一根白皙如玉的手指,在石桌上轻轻一点。
“金髓果药性何其霸道,以筑基修士的经脉强度,一枚已是承受的极限。强行服用第二枚,非但无益,反而会因药力过剩损伤根基,得不偿失。”
她的目光深邃而理智,仿佛在剖析一件与己无关的法器。
“我冲击金丹,成与不成,皆在此一举。若一枚金髓果尚不能助我破境,便是气运、资质皆有欠缺,再多十枚亦是枉然,纯属暴殄天物。”
她顿了顿,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话锋一转。
“至于留给你的三枚,也并非全是私情。修仙界,终究讲的是等价交换。”她的眼神清明,“这座洞府能安稳下来,全靠你坐镇。你手中有大白这等堪比金丹初期的三阶灵兽,更有蜂群为羽翼,神识亦远超同阶。这三枚果子,便算是我请你为我护法的报酬。”
“更何况,”她凝视着林衍,“你我如今一体,你的道途,便是我的道途。三枚果实,一枚助你破境,剩下两枚,留给另外两位妹妹,也算我送给她们的薄礼。”
听她将其中利害与人情剖析得如此透彻,林衍心中最后一块石头终于落地。与这般聪慧理性的女子结为道侣,确实省去了无数猜忌与麻烦。
“好。”他不再多言,干脆地应下,“既然如此,你安心在内院闭关。外围警戒与灵果守护,尽数交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