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轩转身走上客栈那摇摇欲坠的木质楼梯。
腐朽的木板在他布鞋踩踏下发出细微吱呀声。
楼下大厅里的公孙家子弟正在手忙脚乱清理那一地狼藉。
他径直推开二楼天字号客房那扇雕花木门。
毫不迟疑走到房间最深处的寒玉床前。
他盘膝端坐在散发幽幽寒气的玉床中央。
冷漠目光扫过房间内那些极尽奢华的世俗摆设。
“让你们公孙家负责收集情报的管事立刻滚上来见我。”
他没有张嘴。
只是一道凝练的暗金色真气传音穿透厚重楼板。
这道传音精准落在楼下公孙璃耳中。
并没有引起客栈外长街上任何修士察觉。
不过是短暂的片刻功夫。
客房门外传来一阵拘谨且小心的敲门声。
“进来。”
叶轩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厚重木门被人从外面缓慢推开。
一名身材干瘦的灰袍老者战战兢兢走进来。
这名老者正是听涛阁内负责整合海心城各方绝密消息的首席情报管事。
老者刚才在一楼角落里。
亲眼目睹这位神秘供奉一脚踩碎四海商会少主脊椎的恐怖画面。
他此刻的双腿还在长袍遮掩下不受控制地剧烈打摆子。
“小人参见叶供奉。”
管事卑微地双膝跪伏在冰蚕丝地毯上。
他的额头死死贴着地面。
连将视线抬起分毫的勇气都没有。
生怕触怒这尊杀伐果断的煞神。
“去把关于四海商会近期动向的所有情报卷宗都拿过来。”
“记住。”
“本尊要的是最绝密的那一部分。”
叶轩居高临下俯视着这个瑟瑟发抖的情报头子。
语气中透着一股凌驾于众生之上的恐怖压迫感。
管事浑身一颤。
额头冷汗犹如雨点砸落在昂贵地毯上。
“供奉大人稍等。”
“小人这就去密室里为您取来。”
他犹如捣蒜般连连磕头。
随后连滚带爬退出这间让他感到窒息的客房。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走廊里再次传来急促脚步声。
管事去而复返。
他的双臂之间吃力地抱着厚厚一摞机密卷宗。
“大人,这便是您要的全部东西。”
“四海商会这半年来的所有异常动向,小人都记录在其中了。”
他小心地将这摞足有半人高的沉重卷宗。
整齐摆放在寒玉床前的紫檀木桌上。
叶轩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只是随意挥了挥那宽大的粗麻衣袖。
管事立刻心领神会地屏住呼吸。
像一只受惊鹌鹑一样退到房间最偏僻角落垂手侍立。
叶轩将深邃目光投向桌面上那些堆积如山的古老卷宗。
若是换做海心城里的寻常结丹修士。
想要将这些浩如烟海的情报逐一翻阅并提炼信息。
至少需要耗费数日不眠不休的时间。
但叶轩那强悍神识早已蜕变到常人无法企及的入微境界。
他不需要伸出手去翻开兽皮封面。
一股庞大且凝练无匹的紫府神识直接从他眉心呼啸而出。
这股神识在半空中化作千万根肉眼看不见的细丝。
神识丝线毫不留情地穿透卷宗表层。
以一种近乎野蛮掠夺的狂暴方式。
读取着书页上记载的晦涩太古文字。
繁杂庞大的信息流犹如海啸般涌入他识海之中。
叶轩的大脑犹如一台精密到极致的太古推演罗盘。
在短暂的几个呼吸间。
便将这些杂乱情报进行完美分类剥离。
当他读取到最核心的几份绝密卷宗时。
他那双暗金色眼眸中闪过一抹危险的嗜血锋芒。
这些带发霉气味的卷宗。
清晰向他揭示了一个违背常理的势力崛起轨迹。
四海商会在一年之前。
还仅仅只是一个在各大隐世宗门夹缝中艰难求存的普通商业同盟。
他们虽然凭借垄断丹药生意积累了雄厚财力。
但整个商会内部连一个像样的紫府后期巅峰高手都找不出来。
平日里只能向碧涛宗缴纳高昂岁贡来换取屈辱庇护。
然而就在半年之前的某个时间节点。
四海商会的综合实力却犹如吃了大补药一般。
迎来毫无征兆的爆发式增长。
情报卷宗上有着详细记录。
商会几名常年深居简出的核心实权长老。
开始反常地频繁出入归墟海深处的几大著名死亡禁区。
那些禁区常年被毒雾占据。
寻常修士哪怕靠近边缘都会落得尸骨无存下场。
但那几名长老不仅没有在险地中陨落。
反而每一次都能满载而归。
他们带回大量在市面上根本有价无市的高阶血道修炼资源。
这其中就包括万年血菩提、幽冥血玉等罕见邪修至宝。
伴随禁忌资源的涌入。
四海商会在海心城内的行事作风变得暴戾。
那些敢于在生意上与他们竞争的商行掌柜。
以及暗中调查他们底细的正道修士。
接连遭遇诡异的暗杀。
这些惨案总是在某个没有月亮的深夜里悄无声息发生。
卷宗的最后几页。
详尽描绘了死者被发现时的恐怖死状。
“死者浑身上下的血液被尽数抽干。”
“骨骼内部的隐秘骨髓。”
“也被霸道功法吸食一空。”
“尸体表面呈现出灰白之色。”
“犹如被戈壁滩上狂风风化千万年的朽木。”
看着这些用朱砂笔重重标记的触目惊心情报。
叶轩的嘴角勾起一抹森然入骨的冷笑。
这等残忍嗜血的作案手段。
简直就差把血骨老魔四个大字刻在那些干瘪尸体脑门上了。
叶轩在识海中。
精准将这些死状情报。
与白日里在无名暗巷捕捉到的那一缕微弱血骨邪气。
进行互相印证契合。
所有的零散线索在这一刻彻底串联在一起。
形成了一条严密无懈可击的铁证链条。
叶轩现在已经百分之百确定。
四海商会那嚣张跋扈的庞大表象背后。
隐藏的最大靠山。
绝对就是那个一直在暗中穷追不舍的血骨老魔!
这老魔头当初在昆墟界被他用血浮屠重创本源。
境界跌落之后便撕裂虚空逃亡到这偏僻荒凉的归墟海。
如今他躲在海心城幕后。
强行扶持四海商会这个傀儡。
利用商会庞大财力渠道搜刮见不得光的血道资源。
其根本目的毫无疑问只有一个。
为了以最快速度恢复他那跌落的金丹大道境界。
“想要借鸡生蛋恢复修为?”
“你这阴毒老狗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叶轩在心底发出一声不屑的狂妄嗤笑。
他那深邃的眼眸中。
闪烁着绝世猎手发现猎物致命破绽时的狂热光芒。
既然已经锁定猎物具体位置。
这场猫鼠游戏的主动权。
牢牢握在他这位人皇体手中。
他决定将实力庞大且不知死活的四海商会。
作为拔除血骨老魔在这归墟海势力的第一突破口。
只要将这个世俗根基连根拔起。
那个一直躲在阴暗角落里舔舐伤口的老鼠。
自然就会被硬生生逼出水面。
叶轩的右手搭在寒玉床边缘。
修长指尖有节奏地敲击冰冷玉面。
在死寂的客房内发出一阵犹如倒计时般的清脆哒哒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