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归墟海常年不散的浓重海雾。
艰难地被几缕穿透云层的灰暗阳光驱散了些许。
海心城那由黑色礁石铺就的街道上。
依然弥漫着一股令人压抑的肃杀气息。
叶轩没有惊动听涛阁内的任何公孙家子弟。
他穿着那身极不显眼的粗糙麻布囚服。
犹如一个普通的底层散修。
双手拢在袖子里。
迈着平稳步伐走出客栈大门。
他随意穿梭在几条相对繁华的街区之中。
最终在城中心一处名为聚仙楼的庞大建筑前停下脚步。
这是整个海心城内规模最大的茶楼。
叶轩踏着陈旧的木质楼梯走上茶楼二层。
他在一个偏僻靠近窗户的角落里坐了下来。
随手点了一壶廉价的低阶灵茶。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看似漫不经心注视窗外街景。
实则早已经将敏锐听觉。
散布到了这层楼的每一个喧闹角落。
茶楼里此刻人声鼎沸。
无数穿着各色法袍的散修们正压低嗓门。
激烈讨论着这两日来震惊海心城的惊天大案。
“你们听说了吗?”
“碧涛宗那位在街头遇刺的真传弟子,根本不是孤立事件!”
邻桌一名满脸络腮胡的壮汉神秘地压低声音。
“我的天,难道还有其他真传弟子也遭了毒手?”
同桌的一名瘦弱散修惊呼出声。
“何止是一个啊!”
“就在昨天半夜,城防护卫军在城外三十里处的那片乱葬岗里。”
“整整挖出了七具穿着碧涛宗真传服饰的尸体!”
络腮胡壮汉的声音中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惊恐。
此言一出。
周围几桌的茶客们全都倒吸一口凉气。
纷纷将椅子向前挪了挪。
竖起耳朵倾听这足以捅破天的惊天秘闻。
“那七具尸体的死状简直惨不忍睹。”
“听说不仅浑身精血被抽得一滴不剩。”
“连骨头都被人残忍地从中间硬生生劈开。”
“里面的骨髓被吸得干干净净。”
“那哪还是人的尸体,简直比干尸还要恐怖!”
络腮胡壮汉生动描绘着那些尸体的惨状。
“这到底是什么丧心病狂的魔修干的?”
“这可是要激怒碧涛宗那群老疯子的节奏啊!”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惶恐的窃窃私语声。
就在这时。
一名一直躲在角落里喝闷酒的独眼老者。
突兀地重重放下手中酒碗。
“哼,你们知道个屁。”
独眼老者那沙哑嗓音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老夫昨夜刚好在乱葬岗附近猎杀阴魂。”
“我亲眼看到抛尸的现场!”
“那里根本没有活人踪迹。”
“只有几具浑身长满红毛的血色僵尸在搬运尸体!”
“那血色僵尸的气息恐怖至极,老夫只是远远看了一眼。”
“就感觉神魂都要被那种邪恶冻结了!”
独眼老者的话语犹如在平静湖面投下重磅炸弹。
整个茶楼二层陷入死一般寂静之中。
所有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生怕不小心招惹冥冥之中的恐怖邪祟。
一直坐在窗边独自饮茶的叶轩。
在听到血色僵尸这四个字的时候。
他那端着粗糙茶碗的右手轻微停滞了半个呼吸的时间。
叶轩的眼底深处闪过一抹冷酷的精光。
“原来如此。”
他在心底发出一声残忍冷笑。
血骨老魔的招牌绝技。
除了那歹毒的血煞控魂印之外。
最为臭名昭著的便是那门能够炼制高阶战力的尸道邪功。
这老魔头疯狂猎杀碧涛宗这些天赋异禀的真传弟子。
根本不是为了发泄私愤或者挑衅大宗门威严。
他这是在急迫收集充满生机的高质量肉身材料。
以此来炼制他那门邪功中最为凶悍的高阶血尸傀儡!
叶轩那犹如精密机械般的大脑开始疯狂运转推演。
老魔头如此不计后果地在海心城这种敏感地带作案。
甚至不惜得罪底蕴深厚的碧涛宗。
这足以说明他对高阶血尸傀儡的渴求。
“这阴险老狗,必定是为了半月后的尸魔古林狩猎赛做着最后底牌准备。”
叶轩笃定得出结论。
古林之中危机四伏。
想要在那险恶环境中对付底蕴深厚的世家强敌。
并且顺利夺取那座上古仙府造化。
这几具强悍无比的血尸傀儡。
无疑就是血骨老魔手中最锋利的一把杀戮尖刀。
叶轩从容端起面前那个满是缺口的茶碗。
将碗中那苦涩劣质茶水一饮而尽。
他没有任何犹豫。
从袖口中摸出一块灵气驳杂的下品灵石。
随意扔在那张满是油污的桌面上。
作为这壶劣质灵茶的茶资。
他站起身。
双手再次拢回宽大麻布袖口中。
迈着平稳毫无声息的步伐走下茶楼楼梯。
就在他刚刚踏出聚仙楼那扇雕花大门。
双脚踩在外面熙熙攘攘的黑色街道上时。
叶轩那变态级别的感知能力发出了微弱预警。
他那犹如雷达般的敏锐直觉清晰捕捉到。
在身后拥挤人潮之中。
多了几道若有若无的阴冷视线。
这些视线隐藏在暗处。
死死锁定在他这个看似毫无修为的落魄散修身上。
叶轩的脚步没有半点停顿。
他甚至没有回头。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四海商会的报复来得倒是挺快。”
“竟然出动了携带高阶隐匿秘宝的精锐死士来跟踪本尊。”
“不过,在本尊眼里,这等伪装依旧只是个笑话罢了。”
叶轩在心中冷冷讥讽了一句。
他自然地融入前方那川流不息的人群之中。
看似漫无目的地在城中闲逛。
实则已经巧妙调整了行进路线。
正从容地将这些不知死活的跟踪者。
一步一步引向城南那片偏僻人迹罕至的废弃贫民窟。
那里。
将会是他为这些死士精心挑选的最完美乱葬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