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大阵的持续运转,岩洞内残存的空气变得越来越粘稠沉重。
每一口呼吸都需要耗费极大的体力。
周围的空间仿佛被灌入了重逾千斤的滚烫铁水,压迫感呈几何倍数暴增。
叶轩宛如一柄标枪般傲立在不断缩小的光幕中央。
头顶悬浮的混元镜垂下丝丝缕缕的清亮光华。
在外面那些狂暴黑色雷电的连番冲击下,清光光幕不断产生剧烈颤动,泛起层层涟漪。
但即便身处如此绝境,叶轩的呼吸频率依旧平稳异常。
他那张冷峻的脸庞上看不出一点慌乱。
眼神深邃平静得像是一口常年不见阳光、深不见底的古老寒潭。
“既然你们大费周章要找的目标是我,那就把这碍事的女人放走。”
叶轩的声音穿透结界,冷淡得如同万载玄冰。
语气中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才有的不容置疑的威严命令感。
站在岩石上的许天罡听到这番话。
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仰起头发出了一阵极其刺耳难听、犹如夜枭啼哭般的公鸭嗓笑声。
“放她走?”
“她身为家族耗费大量资源培养出来的药种,竟然敢背叛家族勾结外人。”
“败坏门风,简直死有余辜,今天谁也救不了她!”
他一边冷酷地宣判着许红炉的死刑。
左手在身前的虚空中看似随意地凭空一抓。
空间荡起一丝波纹,一枚通体晶莹剔透、刻满微小阵纹的留影玉简凭空出现在他的两指之间。
“不过在送你上黄泉路之前,本长老倒是有个好习惯。”
“那就是让你当个明明白白的鬼。”
许天罡手腕一抖,直接将手中那枚玉简掷向两人头顶的半空之中。
紧接着,一道极其浑厚霸道的元婴真元被强行注入玉简内部。
“嗡……”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嗡鸣声。
原本阴暗压抑的结界内部,景象骤然发生翻天覆地的剧变。
一道宽达数丈的巨大全息光影屏幕从玉简中投射而出,静静悬浮在半空之中。
光影闪烁了几下,逐渐清晰。
画面中出现了一个让叶轩感到有些眼熟的年轻男人脸庞。
正是之前结下死仇的皇甫秋。
只是此时光影中的皇甫秋由于身负重伤,脸色惨白。
整张脸因为极致的仇恨与痛楚而扭曲得狰狞可怖,宛如恶鬼。
“给我杀了他!”
皇甫秋那充斥着滔天怨毒与恨意的嘶吼声从光影中滚滚传出,震得人耳膜生疼。
“无论是谁,只要能把叶轩的项上人头带回皇甫家主城!”
“本少爷立刻当面赏赐中品灵石整整十万枚!”
“极品绝阶驻颜丹十颗!”
“外加皇甫家内阁特聘客卿长老的终身职位!”
那一连串足以令整个修仙界完全陷入狂热的悬赏奖励名单,在巨大的光影屏幕中用血红色的字体不断滚动循环。
十万枚中品灵石。
这个天文数字落在东洲任何一个常年刀口舔血的散修耳中。
都是一份足以让人极度丧失理智、抛弃所有底线的逆天财富。
这笔巨款甚至足够在富庶的地界直接买下一座中等规模的繁华城池。
或者供一个小宗门挥霍上百年。
躲在护罩角落里的许红炉死死盯着半空中那张血红的悬赏令。
她那原本布满绝望与死灰的神色中,突兀地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情绪。
贪婪、恐惧、犹豫在她的眼底交织挣扎。
她近乎本能地向后退了小半步,拉开了与叶轩的距离。
再看向叶轩那宽阔背影的目光中,已经悄然多了一点难以掩饰的戒备与疏离感。
修仙界本就是个弱肉强食、利益至上的残酷世界。
在如此巨大、足以改变命运的利益诱惑面前。
没有人敢拍着胸脯保证自己身边的人依然能保持绝对的理智。
虽然叶轩就在半个时辰前才刚刚把她从狼口中救下。
但在绝对碾压人性的利益天平上,道德的筹码总是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居高临下的许天罡如同毒蛇般敏锐地捕捉到了许红炉细微的情绪变化。
他干瘪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弄人心的得逞弧度。
“看清楚了吗?叶轩。”
“你这条贱命,现在的身价可是高达整整十万中品灵石。”
“这可是东洲霸主皇甫家联合发布的最高级别绝杀追杀令。”
“哪怕你今天侥幸逃出万妖山岭,逃到天涯海角,这世上也绝对没人敢保得住你。”
他自信地向前踏出一步。
属于元婴期大能那毫无保留的恐怖灵压如海啸般完全释放开来。
重重压在下方的阵法之上。
“红炉丫头,你若是现在懂得识时务。”
“立刻自废气海修为,乖乖跪下给老夫磕头求饶。”
“本长老念在你体质特殊的份上,或许还能开恩让你在家族的炼丹房里当个最低等的扫地药仆。”
“否则,你便随着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下界蝼蚁,一起被大阵炼化成灰烬吧。”
许红炉用力咬破了毫无血色的嘴唇,双手死死握住那柄布满缺口的长剑。
她的眼神中充满了灵魂被撕裂般的痛苦挣扎。
“大长老,刚才是他出手救了我的命!”
她涨红了脸,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着喊出了这句公道话。
“太一学院门规森严,见财起意、谋害同门救命恩人。”
“一旦查实,是要被送上刑台抽魂炼魄、永不超生的!”
许天罡似乎根本没料到这个一向胆小懦弱的后辈,居然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搬出门规来反抗自己。
他那稀疏的眉毛有些意外地向上挑了挑。
“规矩?真是不知死活的黄毛丫头。”
“在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万妖山岭深处,本长老的意志就是唯一的规矩!”
他脸上的伪善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森寒杀机。
“既然你执迷不悟想当情种,那老夫今天就大发慈悲成全你们这对苦命鸳鸯。”
许天罡完全失去了耐心,双手在胸前用力一拍。
原本矗立在四周的那六面巨大玄铁阵旗,同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尖锐嗡鸣声。
黑色的光幕像是被注满了重水的巨型皮球。
开始不计代价地向着中心位置剧烈挤压收缩。
岩洞两侧坚硬的岩壁在这股堪比山岳倾倒的恐怖空间压力下。
发出接连不断的密集崩塌碎裂声。
无数尖锐的碎石伴随着阵法内刮起的黑色罡风,在狭小的空间里狂暴飞舞。
犹如无数把看不见的凌厉刀片。
叶轩身处在那被极度压缩的空间正中心。
依旧像一棵扎根于悬崖峭壁的万年古松般挺拔不屈。
他那双冷酷的紫金色瞳孔快速环顾四周。
庞大的神识在脑海的识海中以一种超乎想象的速度,极力推算演练着这座绝灵法阵的每一处灵力流动轨迹与破绽节点。
“区区十万灵石。”
叶轩紧抿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危险的嘲弄冷笑。
“看来皇甫家还是太穷了,我的命,就只值这么点可怜的价钱吗?”
面对元婴大能的全力镇压,他没有选择坐以待毙。
而是坚定地抬起右臂。
一直缠绕在其上的紫雷化龙藤似乎敏锐地感受到了主人内心的滔天战意。
藤蔓表面爆发出刺耳的滋滋声,亮起刺目的紫色雷光。
“许天罡,你会为接下这个愚蠢的任务付出代价的。”
就在那一层足以将元婴修士肉身碾成肉泥的黑色光幕即将收缩到极致的生死刹那。
叶轩挺拔的身形犹如被抹去的画卷,诡异地消失在原地。
失去了目标的阵法核心位置。
那坚不可摧的黑色光幕竟然在这一刻承受不住某种内部的狂暴力量,猛地向内坍塌崩碎了一大片。
一场悬殊的生死血战,在此刻完全被点燃,进入了不死不休的白热化阶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