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祭坛内，死寂得落针可闻。

只有血池中那残存的血液，还在发出微弱的冒泡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宁静。

陆言脚踩着百里无极的头颅，犹如一尊冷酷无情的审判神明，俯视着脚下的败将。

“百里无极，你这京城第一世家家主的骨头，似乎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硬。”

陆言的语气平淡如水，却透着一种让人灵魂发颤的森寒。

百里无极那张沾满尘土与鲜血的老脸，被死死地压在粗糙的石板上。

他那双浑浊的眼球中，充满了极度的屈辱与不甘，却连挣脱的力气都没有。

“小畜生……你别得意得太早……”

百里无极一边大口吐着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一边发出了虚弱的狞笑。

“你以为杀了我，就能报当年的灭门之仇吗？”

“你根本不知道，当年参与围剿你父亲的，都是些什么手眼通天的恐怖存在！”

“我百里家，不过是他们手里的一把刀罢了！”

陆言听到这话，深邃的眼眸中没有掀起半点波澜，只有愈发冷冽的杀意。

“谁是拿刀的人，我自然会一个个找出来。”

“而你，连做刀的资格都已经被我废了。”

陆言的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俯下身子贴近了百里无极的耳畔。

“你不肯说，没关系。”

“我自己来拿。”

陆言的右手中指与食指并拢，指尖之上，一团纯粹的暗金色地皇真气犹如烈日般绽放。

“搜魂秘法，抽丝剥茧！”

陆言发出一声低沉的暴喝。

他那闪烁着金光的手指，粗暴地直接点在了百里无极的眉心之上。

百里无极发出了此生最为凄厉、最为绝望的惨嚎。

他那破碎不堪的身体在陆言的脚下剧烈地抽搐着，犹如触电一般。

一股肉眼可见的透明波纹，被陆言强行从他的识海深处一点点地拉扯了出来。

那是一枚呈现出多面体形状、闪烁着诡异幽光的记忆灵髓。

这是百里无极这辈子最为核心、最为隐秘的记忆积淀。

陆言手指顺势一勾，那枚记忆灵髓便落入了他的掌心之中。

“给我碎！”

陆言五指发力，果断地将那枚灵髓一把捏碎。

一团耀眼的光影在昏暗的祭坛上空轰然绽放开来。

光影交织重叠，竟在半空中形成了一副清晰的立体投影画面。

画面之中，雷雨交加，狂风大作。

这是一个二十年前的暴雨之夜。

陆言的呼吸在这一刻变得急促起来，他死死地盯着半空中的投影。

画面正中央，满地泥泞。

一名身材挺拔、面容与陆言有七分相似的年轻男子，正手持一柄断剑。

他浑身浴血地站在一片泥泞的山崖边缘。

在他的身后，是一条波涛汹涌、深不见底的怒江。

男子的脚下，已经堆满了数百具身穿黑衣的杀手尸体，鲜血汇聚成溪流。

但他自己也已经是强弩之末，浑身上下布满了数十道深可见骨的恐怖刀伤。

“走！如雪，带着孩子快走！”

画面中的男子发出一声嘶哑的怒吼。

他猛地转过身，将一名紧紧抱着襁褓的绝美女子，用力地推入了一处隐秘的地下暗道之中。

那名女子，正是年轻时的姬如雪。

就在暗道石门轰然关闭的刹那，变故突生。

无数道散发着恐怖威压的强横身影，从四面八方的雨幕中将那名男子团团包围。

陆言那双暗金色的眸子，死死地锁定在那些人的脸上。

那是仇人的脸孔。

每一张，他都要深深地刻在骨髓里，烙印在灵魂深处。

画面在这一刻变得清晰，纤毫毕现。

站在最前方的，是手持血色长刀、满脸阴鸷的百里无极。

在百里无极的左侧，是一名身穿青色道袍、手持拂尘的白发老者。

那是大夏古武界泰山北斗之一，青城山的执法大长老，虚云子。

在百里无极的右侧，是一名身材魁梧、右眼戴着黑色眼罩的独眼大汉。

那是雄霸江南三省的武道巨擘，顾家上代家主，顾天雄。

而在这三人的正后方，空气呈现出诡异的扭曲。

那里还隐匿着一道被浓重的黑雾死死包裹、根本看不清面容的神秘身影。

这位黑袍尊者仅仅只是负手而立。

他散发出的恐怖气场，便压得周围的雨水都无法靠近分毫。

“交出地皇玉玺，留你全尸。”

黑袍尊者发出了一声机械且不带任何人类感情的冰冷声音。

画面中的男子仰天发出一声悲愤的狂笑。

“我陆长空就算是死，也绝不让你们这群道貌岸然的畜生如愿！”

紧接着，男子引爆了体内的元婴。

恐怖的爆炸吞噬了画面中的一切，耀眼的白光淹没了山崖。

半空中的光影摇曳数次，最终溃散为漫天光点。

陆言站在原地，双拳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指甲深深地刺入了掌心，滴落下一滴滴暗红色的鲜血，他却浑然不觉疼痛。

“青城山……顾家……还有一个不知身份的黑袍尊者……”

陆言的眼底，燃烧起了一场足以将整个大夏武道界焚毁的滔天怒火。

这块关于二十年前灭门血仇的信息拼图，终于完整地拼接在了一起。

他低下头，看向脚下那个失去价值的躯壳。

因为被抽离了记忆灵髓，百里无极已经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白痴。

他此刻正瘫在地上，口中流着腥臭的涎水，发出无意义的痴傻笑声。

“你的剩余价值，已经耗尽了。”

陆言的语气冷如万载玄冰，宣判了对方的结局。

他随意地抬起右手，一指点出。

一缕漆黑如墨的寂灭黑焰，轻飘飘地落在了百里无极的身上。

黑焰迎风暴涨。

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百里无极那庞大的身躯，在这股足以焚灭灵魂的极致高温下，顷刻间化作了一摊随风飘散的黑色灰烬。

大夏京城第一世家的家主，就此在这世间除名。

陆言转过身，将那件灰色的夹克随意地披在肩上。

他踩着满地的废墟与灰烬，一步步朝着地下暗城的出口走去。

京城的天，已经在今夜被他捅破。

但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那些沾满了他父母鲜血的仇人，一个都别想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