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陆言这尊如同从九幽地狱爬出来的杀神,在南郊废墟与防卫司最高层进行着惊心动魄的实力博弈之时。
相隔数十公里外的京城市中心,占地极广的东方家祖宅内。
一股无法言喻的死寂与压抑,正在这些象征着百年权贵的朱墙黛瓦间悄然弥漫开来。
原本应该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奢华走廊,此刻却因为接连传来的噩耗而显得昏暗阴森。
连那些常年刀口舔血、负责值守外围的精锐护卫,都感到了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刺骨寒意,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位于建筑群最深处的东方家祖祠内,长明灯的火光摇曳不定。
几十盏代表着家族掌权长辈生机状态的“本命魂玉”,正悬浮在半空中,发出微弱的荧光。
“咔嚓……咔嚓!咔嚓!”
接连三声清脆且在寂静中显得无比刺耳的碎裂声,毫无征兆地打破了祠堂内凝重的宁静。
东方家当代家主东方雄,原本正背着手在供奉台前焦躁地来回踱步。
此刻,他眼睁睁地看着最顶端那三块属于西郊守将、南郊守将,以及二长老东方啸的珍贵魂玉。
在短短几秒钟内,从光芒黯淡到布满裂纹,最终彻底炸裂成了一地随风飘散的晶莹粉末。
“这……这怎么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东方雄大张着嘴巴,脸色立刻变得比停尸房里的死人还要惨白骇人。
他那双布满老人斑的双手死死抓着紫檀木供奉台的边缘,手指因为极度的恐惧而痉挛用力。
指甲甚至硬生生地将名贵的坚硬红木抠出了几道深深的血色指痕。
“一个时辰!这才仅仅过去了一个时辰不到,三个半步筑基级别的家族顶级战力,竟然全部陨落了?”
“南郊兵工厂更是传来了全军覆没的消息!”
“那个叫陆言的野种,他到底是什么怪物?难道他是传说中驻颜有术的元婴老怪转世重修不成!”
东方雄双腿一软,狼狈地跌坐在冰冷的青石地砖上。
他那原本充满算计与阴狠的眼神中,此刻已经被铺天盖地的巨大恐惧彻底填满。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通过刚才的情报反馈,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东方家那耗费了数百年心血、苦心经营出来的外围强大羽翼。
在那短短的一个小时里,已经被一个孤身一人的青年,以一种摧枯拉朽的残暴方式,生生拔了个精光。
现在,东方家除了一座徒有其表、孤零零的庞大祖宅,以及为数不多的直系亲属,已经成了一个被彻底抽干血液的空壳。
“不行,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下去。陆言那个凶徒解决完外围,肯定会直奔祖宅而来。”
“如果连最后这道防线也守不住,明早太阳升起的时候,这大夏京城就再也没有东方世家的立足之地了。”
东方雄直接从冰冷的地上爬了起来,连身上华贵的唐装沾满灰尘也顾不上拍打。
他那张因为极度恐慌而剧烈扭曲的老脸上,突然闪过一抹不顾一切、甚至带着几分同归于尽意味的狰狞。
他转过身,跌跌撞撞地冲向祖祠后方。
那里有一道被无数复杂的古老禁制符咒死死封锁的沉重黑铁巨门。
东方雄咬破指尖,将精血按在阵盘上,伴随着刺耳的轰鸣,推开了那扇重逾万斤的铁门。
门后,是一条径直通往京城地脉深处的狭窄且陡峭的阶梯。
一股令人作呕的浓郁血腥味与腐臭味顺着阶梯涌了上来。
空气中气流激荡,犹如有无数惨死者的冤魂在黑暗中凄厉地咆哮哀嚎,令人毛骨悚然。
在这条地底最深处的血色禁地中央。
两口由深海青铜混合阴沉木浇筑而成的巨大棺椁,正安静地停放在血池之上。
青铜棺椁上刻满了镇压生机的邪恶铭文,九根粗壮如成年男子手臂的千年玄铁锁链,将它们死死捆在底座上。
这是东方家传承了数百年、最核心也是最后的终极底牌。
更是历代家主口口相传,不到面临灭族绝境,绝对禁止触碰的最高禁忌——两位为了冲击更高境界,而借助血祭秘法闭死关长达一个甲子之久的太上长老。
“东方家第三十七代不肖子孙东方雄,今日家族逢逢灭顶之灾,叩请两位太上长老出关救命!”
东方雄双膝一软,重重地砸在布满暗红色血垢的冰冷石砖上。
他毫不顾忌家主的威仪,额头用力地碰撞着坚硬的地面,发出一阵阵沉闷得让人头皮发麻的撞击声。
“那个叫陆言的黄口小儿手段残暴歹毒,他已经单枪匹马血洗了我族三处重要的要害据点,屠戮子弟无数!”
“此刻,他更是携带着不知从何而来的官方背景外力,正杀气腾腾地直扑我东方家祖宅而来!”
“后辈无能,实在挡不住这尊杀神。求两位长老破棺而出,施展无上神通镇杀强敌,保我东方家百年道统薪火不灭啊!”
东方雄哭得老泪纵横,额头磕破,殷红的鲜血顺着鼻梁流淌而下,将他苍老的脸庞染得凄厉惨烈。
似乎是感受到了血脉后裔强烈的绝望与死意。
随着他的不断哀求,那两口沉寂了六十年、如同死物一般的青铜棺椁内部,突然传出了沉闷且恐怖的指甲抓挠摩擦声。
“轰——!”
一股带着浓烈尸气与阴煞之力的狂暴气浪,以排山倒海之势直接从棺椁那厚重的缝隙中宣泄而出。
这股力量之强,几乎要将整个狭窄的地底空间当场撑爆。
那九根足以轻易困死普通筑基巅峰强者、坚不可摧的千年玄铁锁链,在这一记内部狂震之下,竟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刺耳哀鸣。
紧接着,锁链表面出现无数裂纹,最终寸寸崩断,化作无数锋利的铁片激射而出,深深嵌进周围的石壁中。
“陆家不知天高地厚的余孽小儿……竟然敢肆意屠戮、灭我东方家辛苦积攒的百年羽翼……”
一个如同生锈的锯条摩擦着砂纸般嘶哑干瘪的嗓音,带着令人灵魂战栗的极寒恶意,从左侧那口青铜棺椁中幽幽传出。
这声音中蕴含的威压,震得跪在地上的东方雄耳膜剧痛,喉咙一甜,几乎要喷出一口鲜血。
“三日之后的订婚宴大典,便是他陆言神魂俱灭的忌日。”
“砰!砰!”
两声犹如晴天霹雳般的惊天巨响在地底炸开。
厚重达数吨的青铜棺盖被一股沛莫能御的力量轰得冲天而起,重重砸进上方的岩层中。
漫天飞舞的血色尘烟中,两道骨瘦如柴、宛如皮包骨头的干瘪躯体慢慢站起。
他们身上穿着早已腐烂成布条的清朝古服,周身却萦绕着一层凝练到极致、甚至化作实质黑气的恐怖杀气。
这两道枯败的身影一步步踏出棺材,踩在血池之上如履平地。
当他们抬起头时,东方雄惊恐地发现,这两位太上长老的眼眶深陷,眼珠子里竟然没有正常的黑色瞳孔。
取而代之的,是两团在阴暗中跳动的青灰色幽冥火苗,透着一股不属于活人的死寂。
东方雄看着这两尊活化石级别的大恐怖终于破棺而出,心底压抑的绝望终于如同浓雾般迅速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狂热与怨毒。
他狰狞地仰天发出一阵犹如夜枭般的狂笑,充血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重重厚重的地层,直指正在夜幕下赶来的陆言。
“陆言,老夫今晚就算倾尽整个家族积攒了百年的所有底蕴。”
“我也要让你被活活抽筋剥皮,永不超生,死在这京城权力中心的最深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