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老宅的玄关处。

防弹越野车的引擎已经预热到了极致。

顾夜爵几乎是撞开了驾驶室的车门。

他一把扯掉脖子上的领带。

随手丢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的动作快得像是一道残影。

苏晚被他小心翼翼地放在后排宽大的真皮座椅上。

垫子是加厚的。

能最大限度缓冲车身的震动。

顾夜爵坐进驾驶位。

他那双原本用来签署千亿合同、剥虾壳的手。

此时正死死扣在方向盘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呈现出一种惨烈的冷白色。

他猛地踩下油门，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越野车像是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钢铁猛兽，怒吼着冲出了老宅的大门。

林锋坐在副驾驶位。黑超墨镜遮住了眼底的惊骇。

他从未见过爵爷开车这么疯。

但他没有半句废话。

他迅速抓起大功率无线电对讲机，声音冷冽且低沉。

“所有人集合，”

“封锁沿途每一个十字路口。”

对讲机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应答声。

江城的交通指挥中心。

所有大屏幕瞬间全部切换到了这辆越野车的实时坐标。

红色的信号灯，在车子抵达前三秒。

无一例外全部跳转为代表通行的绿光。

越野车在市区繁华的柏油路上疯狂飞驰，指针已经在爆表边缘疯狂跳动。

顾夜爵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他透过后视镜。

看着后排苏晚那张清冷且紧绷的小脸，他的心脏像是被人用锯子在反复拉扯。

“晚晚。”

“再坚持一下。”

“还有三分钟。”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苏晚抓着车门上方的拉手，她的呼吸频率已经加快。

每一次阵痛袭来，都像是有一把钝刀在腰腹部缓缓转动。

她睁开那双雾蒙蒙的桃花眼，看着顾夜爵因为紧张而扭曲的后脑勺。

“顾夜爵。”

她清冷地开口。

“嗯。”

“开慢点。”

“别没等到医院。我就被你颠吐了。”

苏晚的声音虽然虚弱，但依旧带着那种掌控全局的镇定。

顾夜爵握着方向盘的手抖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那种毁灭一切的焦躁中冷静下来。

他微微松了一点油门，避开了一处细小的坑洼。

这种在极速与平稳之间的极致拉扯，让这位修罗殿主的神经紧绷到了极限。

前方。

顾氏私人医院的轮廓在夜色中灯火通明。

此时。

整个医院方圆两公里内已经彻底戒严。

数十辆贴着修罗殿徽章的黑色车辆。

将附近所有的社会车辆全部劝返。

门口。

两排身穿防弹衣、手持特种器械的保镖列队。

眼神如鹰。

任何试图靠近的可疑人员都会被瞬间制伏。

院长是年过六旬的国家级产科泰斗。

此时正站在大门口。

他身上的白大褂在寒风中猎猎作响，不停地擦着老花镜上的白气。

身后，十几名全江城最尖端的专家团队，推着一辆铺着进口恒温垫的平车，严阵以待。

他们的神情比参加国宴还要严肃。

“嘎吱——”

一声极其刺耳的刹车声划破长空。

越野车精准地停在平车面前。

顾夜爵甚至没等车停稳就跳了下来。

他连滚带爬地冲向后排。

动作极其轻柔地将苏晚抱了出来。

他的动作很快。

却稳如泰山。

“都在干什么！”

“快过来！”

顾夜爵对着专家团队怒吼，眼眶红得像是一只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那种排山倒海的压迫感，让周围的空气似乎都下降了几度。

赵建国打了个寒噤，赶紧指挥众人上前接应。

苏晚被平稳地放在平车上，平车迅速向产房区域移动，轮轴在光亮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飞速旋转，发出急促的摩擦声。

顾夜爵紧紧抓着苏晚的手，他跟着平车在走廊里狂奔，西装早就乱了，衬衫扣子崩开了两颗，完全没有了平时的矜贵与高傲。

“晚晚。”

“别放手。”

“我就在旁边。”

他在苏晚耳边语碎地呢喃。

苏晚的桃花眼里已经渗出了生理性的泪水，那种一波接一波的疼痛，正试图摧毁她最引以为傲的理智，她感觉到顾夜爵的手心全是汗。

那力道，像是要把她的手捏碎，又像是唯恐弄疼她，充满了矛盾的卑微。

产房那扇厚重的、象征着生与死分界线的电动门。

在明亮的灯光下缓缓开启。

赵建国挡在门口。

他有些为难地看向顾夜爵。

“顾总。”

“里面是无菌环境。”

“我们会进行局部麻醉和助产方案。”

“请您在外面休息区等候。”

顾夜爵的眼神瞬间冷得像是一把刚淬过火的凶器。

他反手揪住赵建国的衣领，将这位老泰斗直接拎了起来。

“滚开。”

“我要进去陪产。”

“要是晚晚看不见我。出了半点意外。”

“我要你们整个医院陪葬。”

顾夜爵的声音里带着一股病态的偏执。

他绝不允许苏晚在最脆弱的时候。

一个人面对那些冰冷的医疗器械。

林锋站在一旁。

他沉默地低着头。

他知道爵爷现在已经疯了。

谁也拦不住。

苏晚躺在平车上，感觉到那种撕裂般的痛感达到了顶峰。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睁开眼，桃花眼里射出两道冷冽的寒芒。

“顾夜爵。”

她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滚出去。”

顾夜爵僵住了。

他愣愣地看着苏晚。

“晚晚。”

“我说闭嘴。然后滚出去。”

苏晚盯着他的眼睛，语气冷清且决绝。

“你在这儿晃得我心烦。”

“林锋。把他拉走。”

这是命令，也是最后通牒。

顾夜爵看着苏晚那双坚定的眼眸，眼底那抹疯狂的暴戾。

在这一瞬间，被这种极其简单的言语逻辑彻底瓦解。

他松开了赵建国的衣领，赵建国像是劫后余生般，赶紧让医护人员将平车推入产房。

大门在顾夜爵面前。

冰冷地。

沉重地。

彻底合拢。

指示灯瞬间变红。

顾夜爵像是一尊失去了灵魂的石像。

他维持着那个伸手想抓什么的姿势，僵在产房门口。

他那张足以让众生倾倒的俊脸。

此时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的呼吸沉重且杂乱。

在这个掌控了无数人命脉的男人眼里。

这扇门是他此生见过最难以逾越的障碍。

林锋走到他身后，递过一块干净的手帕。

“爵爷。”

“坐下歇会儿吧。”

顾夜爵没理他。

他死死盯着那盏红灯，额头抵在冰冷的钢门上，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让他整个人看起来。

既落寞又无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