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冬雪化得干净。
沈家老宅的院子里。
一抹斜阳落在青砖上。
顾念晚满月了。
这个当初被顾夜爵嫌弃“丑得像红猴子”的小家伙。
如今褪去了红皮，变得白瓷一般晶莹。
那双桃花眼像极了苏晚，睁开时带着一股不属于婴儿的冷静。
他不哭也不闹，只是偶尔吐个泡泡，眼神里透着一种能看穿人心的深邃。
这种眼神出现在满月的婴儿脸上。
让林锋总觉得，这位顾家未来的小少爷，脑子里恐怕已经装了半部刑法。
顾夜爵坐在书房的大班椅上。
他手里拿着一份厚达五十页的策划案。
“不行。”
他合上文件，指尖在桌面上重重一敲。
“太简陋了。”
林锋站在一旁，墨镜后的眼角微微抽动。
那份策划案里。
顾夜爵打算包下江城所有的五星级酒店，封锁整个外滩的航道，还要让修罗殿的直升机在空中拉出万米的横幅。
这种规模，已经超过了某些小国的建国庆典。
“爵爷。”
“夫人说了。”
“如果敢弄得满城风雨。”
“她就带着小少爷回秦岭定居。”
林锋平静地陈述着苏晚的原话。
顾夜爵的气场瞬间萎靡了下去，他有些不甘地看着窗外。
“晚晚总是这么低调。”
“念晚是我的嫡长子。”
“这种排面。他受得起。”
苏晚此时正坐在阳光房里，穿着一套墨绿色的真丝居家服，长发随意地用一根檀木簪子盘着，她并没有看那些所谓的满月礼单。
她的膝盖上摆着那台残破的笔记本电脑，指尖正在键盘上飞速跳动，代码的瀑布流在屏幕上倒映出冷蓝色的光。
“起源”系统的二级防火墙已经搭建完毕。
她正在进行压力测试。
至于满月宴，在她眼里，不过是一场大型的社交灾难。
“顾夜爵。”
苏晚清冷地喊了一声。
顾夜爵像是装了声控传感器。
三秒钟内。
他准时出现在阳光房门口，手里还端着一盘已经去皮去籽、切成心形的西瓜。
“晚晚。”
“我决定了。”
“就在老宅办。”
“只请几个熟人。”
他语气里带着一种退而求其次的卑微。
苏晚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侧过头，看着顾夜爵那副求表扬的表情。
“可以。”
“但不准放烟花。”
“不准弄那个什么全球直播。”
“更不准在院子里铺那层造价过亿的红毯。”
顾夜爵有些遗憾地抿了抿唇。
“听你的。”
满月宴这天。
沈家老宅安静得有些诡异，外面那些守在路口的狗仔和媒体，什么都没拍到。
他们以为首富的儿子满月，定会弄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动静。
谁能想到，所有的一切，都在这深宅大院内部无声进行。
说是小家宴，但每一处细节都透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奢华。
后厨。
顾夜爵请来了六位米其林三星主厨，他们并没有做那些花哨的法餐。
而是围着一锅刚空运过来的蓝鳍金鱼，正在进行分子级别的处理，食材是清晨从地中海捕捞。
由私人货机直接飞进江城，每一滴配餐的水，都是采集自南极深处的远古冰层。
口感纯净到没有任何杂质，餐桌上的餐具，不是银器，而是用天然羊脂玉整体镂空雕琢而成。
在灯光下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每一套，都足以在拍卖行换下一栋独栋别墅。
陆老太太是第一个到的。
她今天穿得万分素雅，那一头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面对苏晚时，她脸上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
“晚晚。”
“这是给孩子的。”
陆老太太从怀里掏出一个紫檀木盒，打开来，里面躺着一块半月形的古玉。
玉质通透，隐约有流光闪动。
这是陆家传承了百年的至宝。
据说能温养经络，百邪不侵。
苏晚看了一眼，没推辞。
她知道，如果不收，这老太太恐怕今晚都睡不着觉。
“谢谢。”
苏晚接过玉，随手放在了摇篮旁。
李建设教授也来了，手里拎着一个金属箱子。
“苏老师。”
李建设对苏晚的称呼，依旧维持着那种学术上的尊重。
“我没什么好东西。”
“这是实验室新研制出来的。”
“多功能纳米保护膜。”
“贴在摇篮上。”
“可以隔绝百分之九十九的辐射和病毒。”
顾夜爵看着那块黑乎乎的膜，难得没露出嫌弃的眼神。
他知道这玩意的造价，足以买下一支小型雇佣兵团。
顾震天坐在首位，他今天的笑容，比沈家老宅的灯火还要明亮。
他看着摇篮里那个不哭不闹、眼神沉静的孙子，心里最后那点遗憾也烟消云散了。
“好。”
“长得像夜爵。”
“性格像晚晚。”
“这孩子。将来是个干大事的。”
老爷子一招手。
顾氏财团的法务总监陈林，立刻拿着一份烫金的法律文件走了上来。
“念晚满月。”
“我这个当爷爷的。也没什么能给的。”
“这份股权转让协议。”
“我已经签好字了。”
“顾氏财团百分之十的原始股份。”
“从现在起。归属顾念晚名下。”
此话一出，空气似乎都凝固了一瞬。
百分之十，这意味着，这个刚满月、还没学会翻身的小家伙，已经是全球最年轻的百亿富豪。
苏晚喝了一口清淡的药膳汤，神色如常。
钱对她来说，只是一个不断变动的数字。
哪怕是千亿，也不如她手里这台旧电脑来得实在。
晚宴的过程很安静，没有嘈杂的祝酒词，也没有虚伪的社交攀谈。
苏晚抱着孩子，那身宽松的真丝睡袍，在这金碧辉煌的宴会厅里，显得分外格格不入，却又有一种主宰全场的松弛感。
顾夜爵全程没有入座，像是一尊冷峻的雕像，始终护在苏晚身后。
那只修长的手，要么搭在苏晚的椅背上，要么虚掩着孩子的耳廓，任何试图靠近苏晚一米以内的人。
都会感受到他身上那种若有若无的、带有警告意味的低气压。
林锋站在门口，他看着屋内的景象，心里有些唏嘘。
谁能想到，这个杀伐果断、曾让无数家族覆灭的男人。
现在最得意的作品，竟然是一个会吐泡泡的小生命。
晚宴持续了不到两个小时。
苏晚觉得有些乏了。
顾夜爵察觉到她的倦意，立刻给林锋打了个眼色。
“各位。”
林锋走上前。
语气平板。
“夜深了。”
“夫人需要休息。”
这是下达了逐客令。
虽然利索，却没人敢有半点怨言。
陆老太太和陈教授纷纷起身告辞。
众人笑眯眯地离开了老宅。
喧嚣散去。
沈家老宅重新归于宁静。
苏晚把顾念晚交给了张丽带领的月嫂团队。
她伸了个懒腰，走向露台。
晚风微凉，带着江城特有的冬日湿气。
顾夜爵紧随其后。，手里拿着一件宽大的羊绒披肩，动作温柔地裹在了苏晚的肩膀上。
“累了？”
顾夜爵从背后环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苏晚靠在他宽阔结实的怀里，看着远方外滩闪烁的霓虹。
“顾夜爵。”
“如果这孩子。将来只想当个普通人呢？”
苏晚突然问道。
顾夜爵搂紧了她，看着那片漆黑的江面。
“那就当个普通人。”
“顾氏的钱。够他挥霍几辈子。”
“只要他不让他妈受罪。”
“随他折腾。”
苏晚轻笑一声。
桃花眼里闪烁着月光。
“你就这点追求？”
“我的追求。只有你。”
顾夜爵低下头，在她的耳畔落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
“晚晚。”
“我们要一直这样走下去。”
苏晚没说话，只是抓着他的手臂，力道虽然不大，却带着一种笃定的回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