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夜色像是一块巨大的深蓝色丝绒。
无数霓虹灯光在江面上细碎地跳动。
沈家老宅的门口。
顾夜爵亲手拉开了那辆黑色幻影的车门。
他今天穿了一件纯黑色的三件套西装。
衬衫领口扣得严丝合缝。
甚至连袖扣都选了一对最稳重的黑曜石。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
可如果仔细观察。
会发现他那双总是稳如泰山的手。
正紧紧地攥着方向盘。
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着不自然的青白。
苏晚穿着一件极简的月白色真丝长裙。
外面披着那件羊绒披肩。
她坐进车里。
看着顾夜爵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桃花眼里闪过一抹疑惑。
“顾总。
你是要去参加什么秘密的并购谈判？”
苏晚的声音清冷。
带着一丝调侃。
顾夜爵目不斜视地发动了车子。
“不是谈判。
是带你去个地方。”
他的嗓音低沉且沙哑。
透着一股强压下的紧绷感。
悍马车在深夜的街道上平稳穿行。
避开了所有的繁华闹市。
直接驶向了江城中心那座直插云霄的最高地标——江城塔。
这座塔平时是对外开放的观光圣地。
但今晚。
整座塔的灯火全部熄灭。
塔下的入口处。
林锋领着数十名修罗殿精锐。
神情肃杀地分列两旁。
他们并没有穿迷彩。
而是统一换上了正式的黑西装。
像是守护着某种神圣的仪式。
顾夜爵停好车。
他走到副驾驶位。
小心翼翼地牵起苏晚的手。
他的手心全是冷汗。
黏腻且滚烫。
苏晚察觉到了这份异样的情绪。
她没说话。
任由他牵着。
走进了那部直通塔顶的观光电梯。
电梯急速上升。
江城的万家灯火在脚下迅速缩小。
变成了一片灿烂的星海。
顾夜爵盯着不断跳动的数字。
呼吸变得有些杂乱。
他已经在脑子里把那段告白词复盘了不下一千遍。
可现在。
那些词句像是乱码一样。
在他的意识深处疯狂跳动。
“叮——”
电梯门在顶层缓缓开启。
一股清冷的风灌了进来。
吹动了苏晚的裙摆。
苏晚踏出电梯。
原本习惯性保持冷静的桃花眼。
在这一刻。
微微收缩了一下。
这里本该是坚硬的玻璃观景台。
此时却被布置成了一片如梦似幻的星空。
头顶是全息投影出来的浩瀚银河。
星光灿烂且真实。
仿佛伸手就能摘下一颗。
脚下铺满了白色的洋桔梗花瓣。
那是苏晚不反感的、带着淡淡清香的花朵。
它们在幽蓝色的灯光下。
显得分外纯净。
顾夜爵松开了她的手。
他往前走了两步。
站在了那片星光的正中央。
他转过身。
看着苏晚。
眼神里的那种病态的执着和卑微。
在这一刻。
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燃尽。
“晚晚。”
顾夜爵开口了。
他的嗓音因为过度的紧绷而变得有些颤抖。
他从西装的口袋里。
掏出了一个精巧的黑木盒子。
盒子打开。
里面躺着一枚样式并不繁复、却透着一种古拙美感的钻戒。
钻石在全息星空的映照下。
折射出惊心动魄的光。
“这不是那些名匠做的。
是我在海外的时候。
在那间实验室里。
亲手打磨。
亲手雕刻的。”
顾夜爵看着苏晚。
神情专注得像是看着他唯一的信仰。
“当初在海岛。
虽然也送过戒指。
但我知道。
那太随意了。”
他突然。
在苏晚面前。
极其郑重地。
单膝跪地。
这一跪。
地上的洋桔梗花瓣轻轻飞扬。
那是这位掌控全球金融命脉、让无数豪门胆寒的修罗殿主。
献出的全部傲骨。
“苏晚。”
顾夜爵喊她的全名。
他的语气里。
没有平时的霸道。
没有那种不可一世的狂妄。
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真挚。
“我这辈子。
活得像个疯子。
满手血腥。
也满心权欲。”
“直到遇见你。”
“你是我所有逻辑里的唯一解。”
“是我这个病态灵魂的最后归宿。”
“我不懂浪漫。
也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
“但我顾夜爵。
愿意把整颗心挖出来。
放在你的掌心里。”
“不管是现在。
还是将来。”
“我只要你。”
顾夜爵捧着戒指。
仰视着苏晚。
他像是一个在等待最终宣判的罪徒。
冷汗顺着他的鬓角滑下。
落在了洁白的衬衫领口上。
苏晚站在那里。
她看着眼前这个为了自己而不惜折断所有骄傲的男人。
看着他那双布满了血丝、却满是诚恳的眼睛。
她能感觉到。
这男人的手。
抖得快要把那枚戒指摔在地上了。
她那颗常年冰冷、理智到近乎残酷的心。
在这一瞬间。
被一种名为“爱意”的灼热感。
彻底烫伤。
“顾夜爵。”
苏晚轻声唤他。
“嗯。”
“你真的很麻烦。”
就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
像是接收到了某种信号。
窗外那沉寂的夜空。
突然爆发出了一场足以震动全城的奇观。
“咻——嘭！”
第一束烟花。
在江城塔的正前方。
猛地炸裂开来。
紧接着。
数万发烟花像是听从指挥的军团。
在夜空中疯狂绽放。
将半边天都照得亮如白昼。
那不是普通的礼花。
而是经过精密设计的。
在空中组合成了绚烂的玫瑰与星云。
与此同时。
江城外滩的所有地标性建筑。
那几座摩天大楼的巨型LED屏幕。
在这一刻。
整齐划一地亮了起来。
没有冗余的广告。
没有繁复的标语。
上面只滚动着两个字：
“苏晚。”
这简单到了极点的名字。
在金钱与权势的堆砌下。
展现出了一种足以颠覆任何规则的、极致的浪漫与霸道。
全江城的人。
都在这一夜。
见证了这位修罗殿主。
最疯狂的一次深情告白。
苏晚看着窗外那漫天盛开的璀璨。
又低头看着眼前这个还在微微发抖的男人。
她的眼眶微微一热。
泛起了一层薄薄的、雾蒙蒙的水汽。
她伸出了左手。
那根修长的无名指上。
此时还戴着当初那枚普通的戒指。
“我这只手。
已经没有多余的位置了。”
苏晚清冷地开口。
语气里却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柔软。
顾夜爵愣了一下。
随即狂喜。
他那双深邃的眸子里。
瞬间爆发出了比窗外烟花还要明亮的光。
他利索地起身。
甚至有些忙乱地。
取下苏晚手指上的旧戒指。
将那枚带有体温的、他亲手打磨的钻戒。
严丝合缝地。
推到了苏晚的指根。
“以后。
你是顾太太。”
顾夜爵握着她的手。
将其按在自己的心口处。
他脸上的表情。
既像是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又像是守护住了神坛的战神。
“唯一的。
绝对的。
顾太太。”
苏晚勾起嘴角。
她看着顾夜爵。
那双桃花眼里盛满了江城的满城星光。
“行了。
顾总。”
“赶紧带我回去。”
“念晚该饿了。”
顾夜爵大笑起来。
那笑声里。
透着一股尘埃落定的安稳。
他重新揽住苏晚的腰。
在这漫天烟花的背景下。
在这众生仰望的巅峰处。
他低头。
在那双冰凉的唇瓣上。
落下一个炽热且病态的、满是占有欲的吻。
江城的夜。
依旧喧嚣。
但在这座塔的顶端。
在那片被碎钻与花瓣铺就的领地里。
两个灵魂。
终于在这迟来的婚约中。
完成了最完美的逻辑闭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