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薄雾如轻纱般笼罩着沈家老宅。
顾夜爵站在主卧那面巨大的穿衣镜前，已经整整十分钟没有挪动过步子。
他身上那件深黑色的手工高定衬衫被他理了又理，连领口那一丝微不可察的褶皱都被他用指尖抹平。
这位在里世界杀伐果断、曾单枪匹马闯入神农架禁区的修罗殿殿主，此时的掌心里竟然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苏晚靠在床头，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清冷的目光在顾夜爵那挺拔却显得有些僵硬的背影上扫过。
“顾总，如果你再不出门，就要错过那个所谓的‘入园最佳吉时’了。”
苏晚的声音依旧听不出多少情绪。
顾夜爵转过头，那双深邃狭长的桃花眼里盛满了化不开的焦虑。
“晚晚，我总觉得那家‘青苗’的栅栏太矮了。”
“万一念晚想我们了，哭着要翻墙出来怎么办？”
“还有，那个班主任虽然背景调查很干净，但她的眼神看起来太温柔，我怕她镇不住班里那些调皮捣蛋的野孩子。”
顾夜爵此时的表现，完全不像是一个掌控着全球金融命脉的霸总，更像是一个即将送孩子上考场且毫无把握的家长。
苏晚放下杯子，白皙的指尖在丝绸被面上轻轻敲了敲。
“念晚三岁就能复原十二阶魔方，你觉得他会因为想你而翻墙？”
“他大概率会觉得幼儿园的那些游戏太低智，然后开始黑入人家的校园系统。”
“走吧，林锋已经在外面等了半个小时了。”
顾夜爵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巨大的决心，大步走出了房门。
三辆黑色的特种防弹车低调地驶出老宅。
尽管苏晚一再要求不要张扬，但顾夜爵还是让林锋把中间那辆迈巴赫的玻璃换成了最高等级的单向防弹装甲。
那种厚度，足以抵挡里世界内劲强者的正面轰击。
车子停在“青苗”幼儿园不远处的一条林荫道上。
顾念晚穿着一身定制的小制服，背着一个印着暗纹的黑色小书包。
小家伙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没有一丝怯场。
他回过头，对着苏晚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小梨涡。
然后他看了一眼顾夜爵，小大人似的挥了挥手。
“爸爸，不要偷偷哭鼻子哦。”
顾夜爵刚要张开的双臂瞬间僵在了半空。
他看着儿子那迈着肉乎乎小短腿、义无反顾走进园门的背影。
这位暗夜帝皇只觉得心脏像是被谁揪了一下，空落落的。
“关门，开启监控屏蔽，让影子一号把镜头切换到念晚的班级。”
顾夜爵坐回车里，语气瞬间变得冷酷肃杀。
苏晚坐在他身侧，打开了那台黑色的微型电脑。
指尖飞速敲击。
屏幕上立刻跳出了顾念晚所在的“向日葵班”的实时画面。
“顾总，你这种偷窥行为如果被念晚知道了，他会觉得你很变态。”
苏晚虽然嘴上嘲讽，但眼神却始终锁定在屏幕里的那个小黑点上。
顾夜爵盯着屏幕，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我这不是偷窥，这是战术监控。”
“我要确保我的儿子在进入社会的第一步，不会遭到任何降维打击。”
屏幕里，顾念晚安静地坐在教室的一角。
周围是十几个正在喧闹、哭喊或者是互相追逐的幼童。
这种充满了人类幼崽原始情绪的环境，显然让这位天才幼子感到了一丝不适。
他没有去玩那些五颜六色的塑料积木，也没有加入那群正在过家家的小伙伴。
顾念晚只是坐在一张木凳上，手里拿着一本地理画册，安静地翻阅着。
这种不合群的表现，很快就引起了周围孩子的注意。
几个比较活泼的小男孩在不远处打闹着。
顾念晚那种清冷孤傲的气质，在这一群鼻涕虫中间显得格格不入。
他被孤立了。
顾夜爵看着屏幕里形单影只的儿子，原本按在真皮扶手上的手指猛地收紧。
“他们为什么不找念晚玩？”
“林锋，去查查那几个小孩的家世背景。”
“如果是因为他们的父母教导无方导致排外，顾氏集团明天的收购名单上可以加上他们的名字。”
顾夜爵的声音里带着浓烈的戾气。
苏晚连头都没抬。
“顾总，三岁小孩的社交逻辑里没有收购，只有好不好玩。”
“念晚现在的智商表现对他们来说就是一种霸凌，没人敢靠近他很正常。”
画面中，一个长得圆滚滚、剪着锅盖头的小男孩走了过来。
那是班里公认的小霸王，叫王小虎。
王小虎仗着自己体型占优，平时在幼儿园里横行霸道惯了。
他走到顾念晚面前，看了一眼顾念晚手里那个精致的合金赛车模型。
那是顾夜爵专门找修罗殿的军工部给儿子打磨的，全手工定制。
“这个归我了！”
王小虎蛮横地伸出手，一把夺走了顾念晚手里的赛车。
不仅如此，他还顺手推了顾念晚一把。
顾念晚的小身子晃了晃，但他稳住了重心，并没有摔倒。
迈巴赫的车厢内，空气瞬间下降到了冰点。
顾夜爵整个人猛地从座椅上弹了起来，头顶差点撞到车顶。
“找死！”
“敢动我的儿子？”
顾夜爵那双桃花眼里盛满了毁灭性的杀机。
他周身的气血之力由于愤怒而开始剧烈翻涌。
那股威压让开车的林锋手抖了一下，迈巴赫甚至在路面上微微晃了晃。
“林锋，下车！把那个小胖子拎出来！”
“还有，通知王家，三分钟内让他们从江城消失！”
顾夜爵已经伸手去拉车门的把手。
一只白皙微凉的手精准地按在了他的手背上。
苏晚看着他，眼神冷冽且平静。
“顾殿主，你要去幼儿园跟一个三岁的孩子进行生死决斗吗？”
“坐下，看念晚自己怎么处理。”
顾夜爵咬着牙，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他才三岁！那个胖子比他高半个头！”
“我的儿子可以流血，但绝不能受这种窝囊气！”
苏晚手上用力，硬生生地将顾夜爵按回了座位。
“他姓顾，也是我苏晚生的。”
“你觉得他会让自己吃亏？”
顾夜爵死死盯着屏幕，呼吸粗重。
画面中，顾念晚并没有像普通孩子那样放声大哭。
他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只是安静地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
那双清澈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正在洋洋得意显摆赛车的王小虎。
顾念晚看了一眼旁边那个正在成型的巨大积木城堡。
那是王小虎花了整个早上的时间，在老师的帮助下搭建的“杰作”。
也是王小虎现在最引以为傲的东西。
顾念晚迈着稳健的小步伐，走到了积木城堡面前。
他没有动手去抢回自己的赛车。
而是绕着城堡转了一圈，似乎在寻找某种结构上的支撑点。
顾夜爵看着屏幕，眼里的愤怒渐渐被一种疑惑取代。
“他在干什么？找老师告状？”
苏晚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不，他在分析应力结构。”
下一秒。
顾念晚伸出右手食指，在那座宏伟的积木城堡左侧第三块红砖处，轻轻一推。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拨弄一根羽毛。
“哗啦——”
连锁反应瞬间爆发。
原本坚固的积木城堡在这一瞬间如同遭遇了定向爆破。
成百上千块积木以一种极其规律的方式，在王小虎惊恐的目光中，彻底崩塌。
木块砸在地上，发出一阵凌乱的响声。
最后一块蓝色的积木甚至弹到了王小虎的脚边。
顾念晚就站在废墟旁，面无表情地看着。
王小虎愣住了三秒钟。
随后。
一声惊天动地的嚎哭声划破了向日葵班的宁静。
王小虎哭得歇斯底里，满地打滚。
负责带班的林老师赶紧跑了过来，满脸的焦急。
“怎么了？怎么了？小虎怎么哭了？”
林老师看着化为废墟的城堡，又看了看站在一旁云淡风轻的顾念晚。
“念晚，是你推倒了小虎的积木吗？”
林老师耐着性子询问，她对这个长得异常漂亮的小男孩还是很有好感的。
车厢内，顾夜爵冷哼一声。
“这个老师要是敢不分青红皂白惩罚念晚，我就拆了这所学校。”
屏幕里，顾念晚仰起头。
他那双明亮的大眼睛里没有一丝慌乱。
“老师，王小虎同学在未经我允许的情况下，强行剥夺了我的私人财产。”
顾念晚指了指王小虎手里紧紧抓着的合金赛车。
“按照等价交换原则，他剥夺了我的快乐，我自然也有权处置他的成果。”
“而且，我并没有暴力推搡他，我只是修正了这组积木在力学结构上的不稳定性。”
“如果不推倒它，它在三分钟后也会因为重心偏移而倒塌，可能会砸伤周围的其他小朋友。”
顾念晚的语速不快。
但逻辑严密，用词精准得让林老师直接呆在了原地。
这真的是一个三岁孩子能说出来的话？
林老师看了一眼顾念晚手中的赛车，又看了看王小虎那副心虚又霸道的模样。
她立刻就明白了事情的起因。
“小虎，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林老师严肃地看向王小虎。
“抢小朋友的玩具是不礼貌的行为，念晚虽然推倒了你的积木，但他是在保护大家的安全。”
“你现在应该把赛车还给念晚，并向他道歉。”
王小虎被老师这么一训，哭声渐渐小了。
他看着顾念晚那双深邃冰冷的眼睛，心里竟然升起了一股莫名的恐惧。
这种恐惧，让他乖乖地伸出手，把那个合金赛车递了回去。
“对……对不起。”
王小虎抽泣着开口。
顾念晚接过赛车，十分自然地放回了自己的书包里。
他礼貌地对着林老师鞠了一躬。
“谢谢老师的公正处理。”
然后。
他重新坐回了自己的小木凳上，翻开了那本地理画册。
深藏功与名。
迈巴赫内。
顾夜爵看着屏幕里重新恢复平静的画面。
他那张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脸庞，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放晴。
他靠在椅背上，长舒了一口气。
“这臭小子，不愧是我顾夜爵的种。”
“这股子面不改色黑掉人家老底的劲儿，简直跟我一模一样。”
顾夜爵侧过头，看向苏晚。
眼神里满是那种“你看我儿子多厉害”的得瑟。
苏晚合上了电脑。
她清冷的眸子落在顾夜爵那副意气风发的样子上。
“逻辑清晰，情绪克制，这明明是继承了我的优点。”
“至于那种喜欢推倒别人成果的破坏欲，才跟你有关系。”
顾夜爵发出一声爽朗的长笑。
他觉得压在心头半天的阴霾一扫而空。
他伸出手，霸道地揽住了苏晚的肩膀。
“行，顾太太说得都对。”
“既然念晚在社会实践中展现出了统治级的战斗力，那我们也没必要在这里当偷窥狂了。”
顾夜爵心情大好，转过头对林锋吩咐道。
“林锋，开车。”
“回沈家老宅。”
“让厨师准备一顿丰盛的晚餐，今晚我要亲自去接我的英雄回家。”
黑色迈巴赫平稳地启动。
车轮碾过地上的枯叶，发出一阵轻微的声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