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三号码头,常年停泊着锈迹斑斑的货轮。
今晚,这里却被一头通体漆黑的钢铁巨兽所占据。
那是一艘没有任何注册信息的巨大邮轮,船身线条流畅而冰冷,在湿冷的海雾中像一截浮出水面的鲸骨。
船上没有悬挂任何国家的旗帜,只有一面诡异的黑帆在桅杆顶端缓缓飘动。
帆布上,一个骷髅头与一只正在流逝的沙漏图案,在码头昏黄的灯光下透着不祥的气息。
邮轮的甲板上,站满了穿着清一色黑色西装的保镖。
他们站姿挺拔,如同雕塑,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一股浓重的硝烟味,眼神空洞而麻木,显然都是从战场上退下来的杀人机器。
顾夜爵牵着苏晚的手,慢步走在通往邮轮的舷梯上。
顾念晚跟在他们身侧,小小的身子背着卡通书包,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反而带着一丝好奇。
他们一家三口,就像是来参加一场普通的晚宴,闲庭信步。
然而,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强大气场,却让甲板上那些久经沙场的保镖们,都感到了莫名的压抑。
仿佛走上来的不是三个人,而是一支足以踏平一切的军队。
邮轮内部的大厅,装修风格奢华而诡异。
天花板上不是水晶吊灯,而是一副巨大的、缓缓转动的虚拟星图,无数星辰在其中明灭。
地面铺着厚厚的羊绒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让人感觉像是走在云端。
一个头发雪白的老人,正坐在一张特制的轮椅上,背对着入口,静静地仰望着那片星图。
他听到脚步声,缓缓转动轮椅。
那是一张布满皱纹的脸,眼窝深陷,但一双灰蓝色的眼睛却锐利得如同鹰隼。
他的身体看起来已经衰败到了极致,但精神却强大得可怕。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胸口挂着的一块金属勋章。
那勋章的材质与色泽,赫然与昆仑神境那扇神秘大门的材质一模一样,散发着一股古老而强大的气息。
“顾先生,苏女士,还有这位小天才,欢迎登船。”
老人开口了,声音经过电子辅助器的处理,沙哑而机械。
“我叫亚当,一个对超自然能量有些研究的老家伙。”
他自我介绍道,视线在顾夜爵和苏晚身上扫过,最终落在了顾念晚的身上,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老格林父女,只是我用来投石问路的两颗小石子,很抱歉给你们造成了些许不便。”
亚当开门见山,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我想要的,不是你们的航道,也不是你们的财富。”
他操控着轮椅缓缓靠近,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顾夜爵。
“我要的,是你们的血,是你们三位的基因样本。”
“在昆仑神境崩塌前的最后一刻,我的卫星捕捉到了一组非常有趣的数据。”
“你们一家三口的身体结构,似乎在那种高维能量的冲击下,发生了某种奇妙的异变,一种……进化。”
亚当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科学狂人才有的狂热。
“我追踪神境的秘密,已经有几十年了,你们是我见过最完美的样本。”
苏晚听着这番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上前一步,挡在了顾夜爵和儿子面前。
“进化?”
她冷笑一声,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
“一个靠着各种科技手段强行给自己续命,连走路都需要轮椅的失败者,也配谈论进化?”
“你这副苟延残喘的样子,在我看来,更像是一种可悲的退化。”
亚当的脸上没有丝毫怒气,反而轻轻鼓了鼓掌。
“说得好,苏女士,你的尖锐和你的黑客技术一样出名。”
他拍了拍手。
“滋——”
大厅周围光滑的金属墙壁,突然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墙壁后面,露出了密密麻麻的激光发射口,幽蓝色的光芒在炮口凝聚,将整个大厅映照得如同深海。
顾念晚立刻躲到了顾夜爵的身后。
他小小的手指在平板电脑上飞快地滑动,屏幕上出现了一幅复杂的邮轮结构图。
他发现,这艘船的中央处理器,也就是所有武器系统的总控制核心,就在他们脚下这片地毯的正下方。
顾夜爵将苏晚和儿子护在身后。
即便体内的经脉依然隐隐作痛,真气尚未完全恢复,但他站在那里,眼神依然充满了君临天下的霸道与狂傲。
“说完了吗?”
他的声音很低沉,带着一股修罗煞气。
“说完,就可以去死了。”
亚当似乎很享受这种猎物在绝境中的姿态。
他笑了笑,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我想要一场公平的‘交易’。”
“只要你们三人愿意提供一份完整的基因样本,我们财阀联盟,会立刻停止对顾氏集团在全球范围内的所有封锁。”
“顾氏的航权,可以换你们的自由和未来的安宁,这笔买卖很划算,不是吗?”
这种充满威胁的交易,让顾夜爵觉得极其恶心。
他看着眼前这个自以为掌控一切的老人,喉结滚动了一下。
“呸。”
一口唾沫,不偏不倚地吐在了亚当轮椅前那张名贵的波斯羊绒地毯上,留下了一块刺眼的污迹。
亚当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他的脸色一瞬间沉了下来,灰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森然的寒光。
他伸出枯槁的手指,在轮椅的扶手上,轻轻按下一个红色的按钮。
“嗡——”
整艘邮轮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所有的出入口瞬间被厚重的合金闸门封死。
大厅内的激光武器全部锁定了三人,能量已经积蓄到了发射的临界点。
他准备强行留人。
苏晚看着这剑拔弩张的一幕,眼神也冷到了极点。
她最讨厌的,就是别人把她和她的家人,当成实验室里可以随意摆弄的白鼠。
她的手悄然滑入衣袋,指尖已经触碰到了那枚乒乓球大小的微型高爆弹。
只要她愿意,她随时可以让这艘船,连同船上所有的人,一起沉入江底喂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