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的夜,被火光与尘埃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废墟之中,影子的身影从一根断裂的石柱后悄然出现,他脸上那副万年不变的冷峻面具,此刻也布满了龟裂般的疲惫与挣扎。
他快步走到苏晚面前,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果决。
“跟我走,此地不宜久留。”
苏晚抱着怀中滚烫如火炉的顾夜爵,点了点头。
她知道,此刻的京都,那些刚刚被踩碎了尊严的豺狼,比天空中的钢铁怪物更加危险。
在影子的秘密接应下,他们上了一辆毫不起眼的黑色轿车,迅速汇入了城市混乱的车流之中,像一滴水融入大海,没有激起半点波澜。
车辆没有驶向机场,苏晚很清楚,那里必然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
轿车在纵横交错的胡同里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了什刹海附近一条极其隐蔽的巷子深处。
这里是一座被高大槐树掩映的普通民居,是苏晚多年前以一个假身份悄悄买下的安全屋。
推开那扇斑驳的木门,门外是末日般的喧嚣,门内却是与世隔绝的安宁。
苏晚不眠不休,将顾夜爵安置在卧室的床上后,便取出了那套乌金针。
她纤细的指尖翻飞,一根根长短不一的金针,带着微弱的破空声,精准地刺入顾夜爵周身暴走的大穴。
她要用这种最耗费心神的方式,强行梳理他体内那股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的狂暴能量。
细密的汗珠从她光洁的额角滑落,打湿了鬓角的碎发,她的脸色也变得苍白起来。
顾念晚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小脸上没有了往日的镇定,只剩下浓浓的担忧。
他从自己的卡通书包里拿出一台微型仪器,将几个电极片小心翼翼地贴在爸爸的太阳穴上。
屏幕上,代表着脑电波的曲线,正以一种极不规则的方式疯狂跳动。
他发现,爸爸的意识并没有完全沉寂,而是被困在了一个充满痛苦与挣扎的幻境之中。
“晚晚……晚晚……”
昏迷中的顾夜爵,喉间发出了梦呓般的破碎呼喊,额头上青筋暴起,像是在与什么无形的恐怖力量对抗。
就在这时,院门被人轻轻叩响。
苏晚眼神一凛,扣住一根银针的手瞬间绷紧。
门外传来的,却是一个熟悉又带着几分复杂的女声。
“苏晚,是我,纳兰晴。”
纳兰晴独自一人前来,她换下了一身华服,穿着简单的风衣,脸上带着一丝疲惫。
她亲眼目睹了广场上那神罚般的一刀,那份足以斩开天穹的力量,彻底击碎了她对这个世界的所有认知。
她明白,京都的天,要变了。
纳兰家想要在这场风暴中活下来,唯一的选择,就是把所有的赌注,都押在眼前这个女人身上。
她从一个精致的木盒里,取出了一枚通体碧绿、散发着淡淡药香的丹丸。
“这是我纳兰家珍藏百年的续命丹,或许能帮到他。”
苏晚没有立刻接受,她接过丹药,指尖在上面轻轻一捻,又凑到鼻尖闻了闻。
她用最精密的方式分析着丹药的成分,确认其中没有任何手脚后,才将其小心地喂入了顾夜爵的口中。
与此同时,礼堂的废墟之上,秦战在一众亲信的搀扶下,挣扎着站了起来。
他虽然活了下来,但心中的恐惧却如同野草般疯长。
顾夜爵所展现出的那种超越规格的力量,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
这种不被掌控的力量,是所有统治者最大的噩梦。
他看着核心区方向那冲天的火光,眼中闪过一抹狠毒的杀意。
“传我命令,调动京都所有龙卫部队,全城戒严。”
“挨家挨户地毯式搜索,就说搜捕星环余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要趁着顾夜爵重伤昏迷,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将这个巨大的威胁彻底扼杀在摇篮里。
安全屋内,苏晚手腕上的微型电脑,突然发出了一声微弱的蜂鸣。
她截获了秦战下达的最高指令。
看着光幕上那密密麻麻的搜捕路线图,苏晚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弧度。
她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轻轻敲击,将其中一个核心的搜捕坐标,悄无声息地修改成了秦战位于西山的私人宅邸。
她要让这条疯狗,自己咬自己一口。
京都这潭水,只有搅得越浑,他们一家才有机会趁乱脱身,安全地回到江城。
夜色深沉,房间里只有仪器发出的微弱滴答声。
丹药的药力开始在顾夜爵体内化开,他滚烫的体温似乎降下了一点。
沉睡了整整一天的杀神,那只搭在床沿、布满细密血痕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