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力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苏晚的身体里疯狂流失。
就像一个被戳了无数个窟窿的破水桶,无论她如何努力,都无法阻止那股温热的、代表着生机的液体迅速耗尽。
意识开始变得沉重,像被浸了水的棉花,拖着她不断向更深的黑暗中坠落。
周围的一切都开始变得遥远而不真切。
空气中弥漫的焦臭味,废墟的冰冷触感,甚至连身上那足以将人撕裂的剧痛,都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变得模糊起来。
一些凌乱的、破碎的画面,开始不受控制地在她的脑海里走马观花般地闪现。
有她小时候在师傅的戒尺下哭着扎马步的狼狈样子。
有她第一次戴上银色面具,在地下黑市里用三根银针救回一个将死之人的场景。
有她一个人坐在海外财团总部的顶楼,看着脚下万家灯火,喝着那瓶八二年拉菲,却觉得跟白开水一样索然无味的孤独。
还有那个男人在江边被吸走前,一脸严肃地让她扔掉过期牛奶的蠢样。
以及儿子刚刚挺身而出,用那小小的身躯挡在她面前时,那双含着泪却无比倔强的眼睛。
无数的画面交织、闪回,最终定格。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真是亏大了。
全球那么多新开的商场她还没来得及去逛。
巴黎时装周刚发布的那几款全球限量高定,她都还没来得及下单。
还有她存在瑞士银行保险柜里,那几套从拍卖会上抢回来的绝版珠宝,一次都还没戴过。
就这么死了,真是血亏。
“妈咪!”
一声带着哭腔的嘶喊,将她从那场关于打折季的濒死幻想中硬生生拽了回来。
顾念晚从后面死死地抱住了她的一条大腿,小小的身体因为恐惧和用力而剧烈地颤抖着。
他把脸埋在母亲那沾满了灰尘和血污的裤腿上,试图用自己那点微不足道的力量,去分担那座压在母亲身上的黑色山峰。
听到儿子的哭声,苏晚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住了,一阵一阵地抽痛。
那比她身上任何一处伤口都要疼。
她咬紧牙关,猩红的血沫从齿缝间渗出。
“别哭。”
“给老娘憋回去!”
她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挤出了这句沙哑而又严厉的命令。
然而,这句命令并没能阻挡副统帅克拉格那碾压一切的决心。
那只巨大的脚掌,已经压碎了她的双臂,重重地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左边的锁骨,在不堪重负的吱嘎声中,发出了一声清脆而又恐怖的断裂声。
咔嚓!
空气仿佛都被克拉格身上那股恐怖的能量彻底抽干了,变得稀薄而又压抑。
苏晚张大了嘴,像一条濒死的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却感觉吸入肺里的只有冰冷的绝望。
她的视线已经彻底失去了色彩,只剩下了一片摇摇欲坠的、充满了雪花噪点的黑白。
顾夜爵你个不靠谱的死鬼,再不滚回来,老娘就真要下去找你打麻将了!
她在脑海里,用尽最后的力气,狠狠地骂了一万遍。
就在苏晚以为自己和儿子马上就要被彻底碾成一滩无法分辨的肉泥时。
周围的空间,毫无征兆地发生了一阵极其怪异的扭曲。
空气像是变成了正在被煮沸的透明开水,无数细密的、肉眼可见的波纹凭空出现,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