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开始泛起一点点鱼肚白，给那片被硝烟和血色笼罩了一整夜的暗红天幕，撕开了一道温柔的、带着希望的豁口。

这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的一夜，终于过去了。

苏晚靠在马路牙子上，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然后慢吞吞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浑身上下的骨头像一串被点燃的鞭炮，发出了噼里啪PA啦的密集脆响。

她环顾着周围这片被彻底夷为平地的废墟，眼神里没有半点劫后余生的庆幸，反而像一个挑剔的房东，在巡视被租客弄得一团糟的房子。

苏晚开始在这片狼藉之中翻找起来，动作熟练得像个专业的拾荒者。

她先是走到那堆煮熟大龙虾的残骸边，用脚尖踢了踢那堆已经失去光泽的暗红色铠甲，然后又在那堆报废的重型机甲里翻了翻。

她一边翻，嘴里还在不停地小声抱怨着。

“真是的，现在这年头的外星人也太穷了吧。”

“出门打仗都不带点值钱的现金，连个能量核心都是一次性的，回收都卖不了几个钱，差评。”

不远处，顾念晚则是拿着一个巴掌大小的手持扫描仪，兴致勃勃地在那些外星装备的碎片上扫来扫去。

一道道蓝色的光束从扫描仪前端射出，将那些金属碎片的材质、结构、能量残留等一系列复杂数据，全都记录了下来。

小家伙的脸上沾着灰，看起来像只刚从煤堆里爬出来的小花猫，但他的表情却异常专注和严肃，仿佛在进行一项足以改变人类历史进程的伟大科研工作。

他乐此不疲地收集着数据，还时不时地仰起小脸，用一种发现新大陆的兴奋口吻，向自己那不学无术的母亲进行科普。

“妈咪，这些可不是垃圾，这都是无价的科研材料！”

“它们的合金冶炼技术虽然粗糙，但对能量的传导性很高，可以为我们的新一代战舰提供很多设计思路。”

苏晚在一台被踩扁了脑袋的蝗虫士兵机甲里摸索了半天，终于从一个破损的储物格里，找到了一个还算完好的急救包。

她打开看了看，里面只有几卷绷带，一小瓶消毒喷雾，还有一盒印着可爱卡通图案的创可贴。

她撇了撇嘴，随便给自己肩膀和膝盖上那几处还在渗血的擦伤喷了点消毒喷雾，然后撕开创可贴，马马虎虎地贴了上去。

那几个粉红色的、印着小猪佩奇的创可贴，贴在她那身破烂不堪、充满了肃杀之气的衣服上，显得格外滑稽和不协调。

母子俩就这样，一个像收破烂的，一个像搞科考的，在自己家门口这条已经面目全非的街道上，毫无形象地乱逛着。

就在苏晚觉得这一趟拾荒之旅注定要空手而归时，她的眼睛忽然一亮。

在街道的尽头，一家门脸不大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竟然奇迹般地躲过了炮火的洗礼，主体结构还算完整，只是玻璃门被震碎了而已。

她二话不说，拉着还在收集数据的儿子，赶紧跑了进去。

店里一片狼藉，货架倒了好几个，商品散落一地，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灰尘味。

苏晚像是老鼠掉进了米缸，开始在货架上仔细翻找起来。

很快，她就在一堆薯片的包装袋下面，找到了几包还未开封的辣条。

她看着包装袋上那诱人的红色，喉咙忍不住动了动，但当她看清生产日期时，脸上的喜悦瞬间凝固了。

这辣条，上周就过期了。

苏晚拿着那包过期的辣条，陷入了人生中最艰难的一次天人交战，她在犹豫，到底要不要为了满足口腹之欲，去挑战一下自己那钢铁般的肠胃。

就在这时，顾念晚迈着小短腿走了过来，他看着母亲手里的辣条，小脸瞬间就垮了下来。

他伸出小手，一把抢过那包辣条，然后用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在宣读法院判决书般的严肃口吻，对苏晚进行了强烈的抗议。

“妈咪，不行！”

“包装袋上明确写着，过期食品中会滋生大量的黄曲霉素和肉毒杆菌，食用后会导致急性肠胃炎，引发呕吐和腹泻等一系列不良反应。”

苏晚只能遗憾地叹了口气，看着儿子把那包辣条扔进了垃圾桶里，眼神里充满了对美食逝去的悲伤。

她最后只从一个还算完好的冰柜里，拿了两瓶没开封的矿泉水。

两人一瘸一拐地走出便利店，并排坐在了门口还算干净的台阶上。

苏晚拧开瓶盖，仰起头，将冰凉的矿泉水一口气灌下去了半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