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说到做到,说完那句“先睡五分钟”,就真的靠着那面沾满了蓝色与红色血迹的冰冷墙壁,缓缓闭上了眼睛。
她甚至没有调整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整个人就那么坐着,在一片尸骸与狼藉之中,陷入了一种近乎强制关机般的沉睡。
她的呼吸很轻,但眉头却依旧微微皱着,仿佛在梦里还在嫌弃这张床不够柔软。
顾念晚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教学楼里跑了出来,他小小的脸上还挂着两道清晰的泪痕,但眼神却异常平静。
他跑到苏晚身边,踮起脚尖,将一件从士兵那里要来的、还算干净的军用外套,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披在了母亲那单薄的肩膀上。
整个操场上,到处都是伤员的呻吟声,军医和士兵们匆忙的脚步声,以及金属碰撞的嘈杂声。
但这一切,似乎都无法打扰到那个坐在尸体堆里沉睡的女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五分钟,分秒不差。
苏晚紧闭的双眼,毫无征兆地猛然睁开。
她的眼眸清澈而又明亮,没有一丝刚睡醒的迷茫与混沌,反而像两把刚刚被擦拭过的、淬了寒冰的利刃,锐利得让人不敢直视。
她站起身,将身上的外套还给旁边的顾念晚,然后拍了拍自己身上那怎么也拍不干净的灰尘,开始巡视整个营地的伤亡情况。
操场上,临时搭建的急救区里,密密麻麻地躺满了伤员。
断臂的,断腿的,被能量武器灼伤得皮开肉绽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军医,正满头大汗地穿梭在伤员之间,紧张地进行着包扎和救治,忙得脚不沾地。
苏晚面无表情地走过去,从一个护士手里拿过一卷绷带和一瓶消毒喷雾,蹲下身,开始帮一个腹部被划开了一道大口子的武者处理伤口。
她的动作熟练而又精准,清洗,消毒,缝合,包扎,一气呵成,比旁边那个正经科班出身的军医还要麻利几分。
她一边低头处理着伤口,一边听着旁边几个还能说话的伤员,在那里唾沫横飞地互相吹牛。
一个胳膊上缠着厚厚绷带的汉子,正眉飞色舞地对着身边的人吹嘘。
“你是没瞅见,刚才那个穿银壳子的铁王八,一枪就朝我脑门打过来了,我当时眼睛都没眨,直接用我的铁砂掌,硬生生把它的能量弹给拍歪了!”
苏晚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抬起眼皮,瞥了一眼那个正吹得起劲的汉子,在心里默默地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吹牛不上税,你就使劲吹吧。
还铁砂掌拍能量弹,你怎么不说你用裤衩子把人家的星际战舰给兜下来了呢。
她处理完这个伤员,刚准备起身去下一个,就听到不远处几个聚在一起的女武者,正压低了声音,兴奋地讨论着什么。
“哎,你们看见没有,刚才带队冲进来的那个军官,长得还挺帅的。”
“看见了看见了,就是皮肤黑了点,不过那身材,啧啧,一看就很有安全感。”
苏-晚正好从她们身边路过,听到这番八卦,她停下脚步,凑过去听了一耳朵,然后用一种极其专业的、仿佛在点评菜市场猪肉的口吻,给出了自己的评价。
“脸型轮廓太硬,下颚线不够流畅,眼神虽然还算锐利,但黑眼圈太重,明显肾虚。”
她顿了顿,给出了最后的结论。
“长得太黑了,不是我的菜。”
那几个正聊得热火朝天的女武者,瞬间被她这番话噎得哑口无言,只能张着嘴,愣愣地看着她那潇洒离去的背影。
紧张的战斗结束了,虽然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但营地里那股令人窒息的绝望气息,总算消散了不少。
一种劫后余生的、带着几分荒诞的轻松氛围,开始在废墟里慢慢弥漫开来。
所有人都知道,头顶上那片黑压压的金属天幕还在,这场战争还远远没有结束。
但至少在这一刻,他们还活着。
活着,就是最大的幸运。
苏晚巡视完整片营地,对着那个负责后勤的武者招了招手。
“去,把我们剩下的锅都架起来,多烧点热水。”
她的声音因为之前的嘶吼而显得有些沙哑,但却异常清晰。
“让所有还能动弹的人,都过来洗把脸,把自己身上那些血污都给我擦干净了。”
“看着就晦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