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搭建的作战指挥室里,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陈阳和几个幸存的军官,死死地盯着桌面上那张由顾念晚打印出来的、简陋的旗舰结构图,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难以置信。
陈阳的下巴都快要掉到地上了,他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有些走调。
“苏……苏总,你没开玩笑吧?”
“用我们最后的那枚,早就过了保质期的‘东风’核弹,去赌那虚无缥缈的十分钟维护窗口?”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但语速还是快得像连珠炮。
“这太冒险了!这简直是拿整个营地,不,是拿地球上最后这点反抗力量的性命当筹码!万一……万一我们没打中,那将彻底激怒天上的舰队,我们连最后同归于尽的机会都可能没有了!”
苏晚拉过一把椅子,极其随意地坐下,甚至还翘起了二郎腿。
她抬起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眼前这个满脸写着“不可理喻”的军官,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充满了嘲讽意味的弧度。
“陈团长,我问你个问题。”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锥,狠狠地扎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难道现在,天上那群铁王八对咱们很温柔吗?”
她顿了顿,眼神扫过在场所有因为紧张而脸色煞白的军官。
“我们现在是被放在温水里煮的青蛙,还是被架在铁板上烤的鱿鱼,你觉得有本质上的区别吗?”
话音未落,苏晚猛地一拍桌子。
“砰!”
那张用几张课桌拼起来的桌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巨响,桌上的水杯被震得跳了起来。
“横竖都是个死!”
苏晚站起身,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那股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悍匪之气,毫不掩饰地爆发了出来。
“我宁愿拉着他们那艘旗舰母舰一起下地狱,也比窝囊地缩在这里,等着被人家一炮一炮地轰成连DNA都找不全的碎渣要强!”
整个指挥室,死一般的寂静。
陈阳和那几个军官,全都被苏晚这番充满了疯狂与决绝的话,给彻底震慑住了。
他们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是血,狼狈不堪,眼神却比最锋利的刀刃还要明亮的女人,心中那点因为实力差距过大而产生的绝望,竟然被一股更加原始的、不计后果的疯狂血性所取代。
是啊,横竖都是死,为什么不拼一把大的。
良久,陈阳猛地一咬牙,狠狠地一拳砸在了桌面上。
“妈的!干了!”
他抬起头,眼神里同样燃烧起了视死如归的火焰。
“我同意这个斩首行动!”
斩首计划,就这么在一种近乎癫狂的氛围中,被全票通过了。
所有人立刻行动起来,整个营地再次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到极致的忙碌之中。
那枚被藏在地下防空洞最深处,弹体上还印着褪色五角星的大家伙,被小心翼翼地运送到了发射井。
苏晚亲自带人爬上了发射架,监督着核弹最后的改装和调试工作。
她拿着一把巨大的扳手,费力地拧紧一个已经锈迹斑斑的螺丝,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一边拧,嘴里还在不停地抱怨。
“啧,这种又脏又累的粗活,本来应该是让顾夜爵那种傻大个来干的。”
她甩了甩有些酸痛的手臂,继续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中。
教学楼的广播室里,顾念晚正盘腿坐在一堆闪烁着指示灯的仪器中间,他的面前,是十几块大小不一的显示屏,上面正以一种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疯狂刷新着密密麻麻的弹道数据和天文参数。
他小小的脸上没有一丝属于孩童的天真,只有如同最精密仪器般的专注与冷静。
他必须在有限的时间内,计算出那枚老古董导弹穿过大气层,避开对方近程防御系统,最终精准命中目标的唯一可行轨道。
这个任务的难度,不亚于让一个普通人徒手去接住一颗超音速飞行的子弹。
整个营地里,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人类文明最后的、也是最疯狂的一次反击。
成,则一线生机。
败,则万劫不复。
一股无比凝重的、悲壮的气氛,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在营地的角落里,几个上了年纪的老武者,正围坐在一起,颤抖着手,用从学生作业本上撕下来的纸,互相交代着后事,书写着潦草的遗书。
苏晚正好从旁边路过,看到了这一幕。
她走上前,二话不说,直接从一个老头手里抢过那张写满了歪歪扭扭字迹的纸,看都没看,就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它撕得粉碎。
“写什么遗书?”
她的声音冰冷而又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我还没死呢,谁都不许死!”
那几个老武者愣愣地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晚深吸一口气,环视着周围那些脸上挂着决绝与悲壮的幸存者们,扯着那已经快要冒烟的嗓子,用尽全力地吼了一句。
“都给老娘听好了!”
“等咱们把天上那个最大的铁坨子炸下来,老娘我请全营地所有活下来的人,去江城最好的酒楼‘悦江楼’搓一顿!”
“三天三夜,流水席,想吃什么点什么,酒肉管够!”
这番充满了盲目乐观与市井气息的豪言壮语,像一针强心剂,狠狠地扎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短暂的错愕之后,人群中不知是谁第一个笑出了声。
紧接着,压抑的、低沉的笑声,开始在整个营地里此起彼伏地响起。
那些已经准备慷慨赴死的老武者们,也纷纷收起了纸笔,互相拍着肩膀,笑骂着站了起来,重新投入到紧张的备战工作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