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毫不留情地拍掉顾夜爵再次伸过来的咸猪手,那张明艳无暇的脸庞上写满了无语。两人沿着宽阔平坦的柏油公路,伴随着夜风中微弱的虫鸣,一路朝着江城市区的方向稳步前行。
大约走了二十多分钟,公路尽头终于出现了连成一片的璀璨都市霓虹。
就在这时,远处的夜幕中传来一阵低沉且整齐划一的引擎轰鸣声。十二道刺目的远光灯划破了郊外昏暗的夜色,宛如一条黑色的钢铁长龙,顺着柏油公路风驰电掣般呼啸而来。
伴随着整齐的轮胎摩擦声,十二辆挂着顾氏集团专属连号车牌的黑色迈巴赫防弹轿车,稳稳地停在了两人面前的公路边缘。
中间那辆主车的车门被人从里面迅速推开。
一个身高还不到顾夜爵腰部、穿着一身裁剪得体的微缩版高级定制黑色西服、领口还一丝不苟打着温莎结的小男孩,像一颗出膛的软萌炮弹般从车厢里直接跳了下来。
“母亲!”
原本在下属面前维持着高冷小霸总人设的顾念晚,在看到苏晚的那一瞬间,所有的稳重与老成瞬间破功。他迈开两条小短腿,踩着锃亮的小皮鞋,直直地扑向了苏晚的怀抱。
苏晚那双清冷的眼眸中,瞬间融化了所有的冰霜与傲气。她动作轻柔地弯下腰,双手穿过儿子的腋下,一把将这个软糯的小家伙稳稳地抱了起来。
她毫不顾忌自己严重的洁癖,也不管自己刚刚从危机四伏的废土世界回来,直接在那张白嫩嫩的小脸蛋上连亲了好几口。
“念晚,这几天在家里有没有乖乖听话?”苏晚的声音里透着罕见的温柔与宠溺,甚至还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刮了一下顾念晚挺翘的小鼻梁。
顾念晚顺势搂住苏晚的脖子,把小脸埋在她的颈窝里,用带着奶音的嗓音撒娇:“母亲不在家,我每天连那些米其林主厨做的饭都吃不下去。我一直守在主控室里盯着空间磁场的波段,就盼着你们早点回来。”
站在半米开外的顾夜爵,看着眼前这母慈子孝、温馨得让人插不进去一句话的画面,心里的酸水瞬间犹如黄河决堤般疯狂向外狂冒。
这位堂堂修罗殿主、在江城商界呼风唤雨的活阎王,此刻眼角忍不住疯狂抽搐。
他在心里愤愤不平地暗自嘀咕:他在那个遍地生化垃圾的废土位面当牛做马,既当保镖又当开路机,甚至还兼职充当了渡河的人力船夫。为了哄老婆开心,他把修罗真气当成大白菜一样挥霍,累得满头大汗,结果连牵个手都要被拍回来好几次。这臭小子倒好,一露面什么都没干,直接就收获了老婆的香吻连击加温柔杀?
顾夜爵酸得牙根都快咬碎了。他不甘示弱地上前一步,特意挺直了那高大挺拔的背脊,清了清嗓子,向着儿子张开了那双骨节分明、为了干活甚至还在衣服内侧反复擦拭过好几次的大手。
“儿子,光想你妈了?来,也给爸爸抱抱。爸爸这几天在别的位面为了保护你妈,可是九死一生,受了不小的苦。”顾夜爵那张长满青黑色浓密胡茬的冷峻脸庞上,强行挤出一个充满父爱的慈祥笑容。
谁知,顾念晚听到这话,不仅没有从苏晚怀里扑过去,反而像见了什么洪水猛兽一般,上半身猛地向后做了一个标准的战术后仰。
他伸出一只肉乎乎的小手,死死捏住自己的鼻子,那张精致的小脸上瞬间写满了与苏晚如出一辙的浓烈嫌弃。
“爸,你别靠近我,你先停在三步之外!”顾念晚皱着小眉头,那颗遗传了苏晚高智商的小脑袋立刻开启了硬核数据分析模式,“你看看你身上这件战术外套。上面的灰尘沉积量暂且不提,你左侧袖口和胸口位置挂着的那几块暗红色物质,是某种碳基变异生物腐烂后的蛋白质凝结残渣吧?这种物质一旦发酵,滋生的细菌总数绝对会超过江城垃圾处理厂最高峰值的几十倍!”
顾念晚嫌弃地瞥了一眼顾夜爵下巴上的胡茬,继续毒舌输出:“还有你那一圈乱七八糟的胡子,里面藏污纳垢,简直就是一个行走的超级病原体温床。你现在这副尊容,活脱脱就像个在下水道里流浪了半个月的拾荒老汉。我可不想被你身上携带的未知位面病毒交叉感染。”
顾夜爵那两只悬在半空中的手,瞬间尴尬地僵住了。
备受打击的老父亲满脸错愕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装束。他这身衣服在废土上确实饱经风霜,不仅帮老婆垫过青石板,挡过反应堆爆炸的热浪,还溅上过变异食人鱼的脓血。但在儿子嘴里,怎么就成了行走的生化武器库了?
“臭小子,你懂什么!”顾夜爵不服气地收回手,那张冷酷的脸上满是委屈与不甘,立刻开启了长篇大论的讲道理模式,“你以为爸爸想弄得这么狼狈吗?废土那个鬼地方到处都是长满螺旋锯齿和肉瘤的怪物!要不是爸爸拼死拼活挡在前面,用修罗真气劈开那些十几公分厚的军用防爆门,又一脚踹飞那些堪比藏獒大小的变异野狗,你妈这双白色的运动鞋能保持得这么干净?”
顾夜爵越说越觉得理直气壮,开始拼命细数自己的功劳:“爸爸为了护着你妈,连重金属毒气和腐蚀性酸水都一个人全扛下来了。我这满身的灰土和血污,那都是作为一个负责任的丈夫和父亲光荣的战损勋章!你怎么能只看表面,不体谅体谅父亲的辛苦?”
这番慷慨激昂的陈词,放在顾氏集团的董事会上,绝对能让那些老古董们感动得痛哭流涕。
然而,顾念晚完全不听。这小家伙根本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施舍给自家老爹。
他直接无视了顾夜爵那滔滔不绝的演讲,转过头,白嫩的小脸亲昵地蹭了蹭苏晚的脖颈,继续用那软糯的声音撒娇:“妈,外面风大,我们快点回家吧。林锋叔叔已经把法式白松露和空运过来的顶级和牛准备好了,还有您最喜欢吃的大龙虾。这几天在外面肯定受委屈了,回家我给您捶背。”
“好,还是我儿子最贴心。”苏晚嘴角勾起一抹明艳的弧度,完全把旁边那个还在喋喋不休试图挽回尊严的男人当成了空气。
她抱着顾念晚走到中间那辆迈巴赫旁。一直候在车旁的黑衣保镖立刻恭敬地拉开了后排车门。
苏晚动作轻柔地将儿子放进宽敞舒适的后排真皮座椅里,随后关上车门。她并没有跟着坐进后排,而是绕过车头,径直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毫不客气地坐了进去。
副驾驶的位置,平时在顾家,那向来是顾夜爵用来彰显霸道总裁专属主权的宝座。但现在,老婆坐了副驾,儿子霸占了后排。
顾夜爵孤零零地站在车外,被夜风一吹,显得分外凄凉。他看着紧闭的车门,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只能灰溜溜地走到驾驶座那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堂堂江城首富、里世界威名赫赫的修罗殿主,此刻只能委屈巴巴地充当起这对天才母子的全职专职司机。
顾夜爵按下启动键,迈巴赫的引擎发出一阵低沉平稳的咆哮。他转动方向盘,带领着庞大的车队,朝着江城最豪华的顾氏庄园方向稳稳驶去。
车厢内的高级恒温空调吹散了夜晚的凉意,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薰味。
顾念晚坐在后排,从旁边拿出一个轻薄的特制平板电脑,稚嫩的脸庞瞬间恢复了严肃认真的神色,开始向苏晚汇报这几天地球大后方的情况。
“妈,你们跨越位面失联的这几天,江城这边的局势出现了一些小波动。”顾念晚的手指在屏幕上飞速滑动,调出一张密密麻麻的数据网络监控图,“星海组织隐藏在表世界的那些残余势力,似乎察觉到了你们不在蓝星。他们组建了一支名为‘星海舰队’的地下武装力量,试图趁虚而入,强行接管江城的地下黑市数据中枢。”
苏晚靠在副驾驶的真皮椅背上,清冷的眼眸微微眯起:“他们胆子倒是不小。具体用了什么手段?”
“这帮蠢货试图通过植入一段多重嵌套的木马病毒,篡改护城河底部的电磁波段感应器,想在江城引发一场小规模的物理磁场紊乱。”顾念晚冷笑一声,语气中透着与年龄极不相符的傲慢与专业,“我直接调用了您之前留在暗网服务器里的那套单向散列加密算法变种。顺着他们的攻击IP节点,我反向追踪到了他们分布在公海上的三处数据伪装基站。”
顾念晚扬起小下巴,继续进行硬核的技术汇报:“我没有选择防守,而是人为制造了一个微伏特级别的逆向电流过载指令。这股过载数据瞬间冲毁了星海舰队的主控芯片缓存区,让他们整个指挥网络陷入了不可逆的逻辑死锁。失去了通讯与指挥系统,他们那些实体武装就像没头苍蝇一样,被武道局的人轻易包抄全歼。星海舰队已经被彻底赶跑了,连个渣都没剩下。”
苏晚听完这番条理清晰、专业术语连珠炮般的汇报,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赞赏。
“干得漂亮。”苏晚回过头,对着后排的儿子竖起了一个大拇指,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能够精准利用逆向电流的承载阈值去制造逻辑死锁,数据反馈通道的处理干净利落,没有留下任何被反追踪的痕迹。不愧是我苏晚亲自教出来的儿子,果然是个万中无一的小天才。”
得到母亲的夸奖,顾念晚的小尾巴立刻翘了起来,满脸都是骄傲的笑容。
坐在驾驶座上充当透明人的顾夜爵,听到母子俩这番互相吹捧,实在忍不住了。他觉得自己作为一家之主的存在感正在遭受毁灭性的打击。
顾夜爵一边握着方向盘,一边用力清了清嗓子,试图强行加入群聊:“那个……念晚这次确实表现得不错。但是,你们也别忘了,星海舰队那些实体武装之所以溃败得那么快,防御体系的主轴可是我临走前用修罗真气亲自定下的。”
顾夜爵透过车内后视镜,满眼期待地试图邀功:“那些敢来江城撒野的武装分子,要是没有我提前布置在暗处的修罗殿死士顶在第一线进行物理阻击,光靠武道局那些人,哪能这么轻易把他们全歼?这击退星海舰队的军功章,怎么说也有我的一大半功劳吧?晚晚,你说是吧?”
车厢内突然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苏晚连半个眼神都没施舍给驾驶座上的顾夜爵。她转过头,继续看着后排的儿子,语气自然地无缝切换了话题。
“念晚,今晚那只空运过来的澳龙,你吩咐后厨打算怎么做?是芝士焗还是直接清蒸?”
顾念晚同样十分默契地完全无视了老爹的邀功发言。他收起平板,一本正经地回答道:“清蒸吧。妈,您刚从那个辐射超标、满是重金属粉尘的废土环境回来,胃部需要适应,吃得清淡一点对身体恢复有好处。我还特意让林锋叔叔去药王隐谷弄了一点珍稀药材,给您炖了补血的药膳靓汤。”
“还是儿子考虑得周到。”苏晚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惬意的浅笑。
母子俩就这样热火朝天地聊起了晚上的菜谱搭配,顺带还探讨了一下法式白松露的最新烹饪火候。把关于防御阵型、修罗殿死士以及某位霸道总裁的功劳,彻底当成了耳旁风。
顾夜爵满腔的委屈无处发泄,只能默默咬了咬牙,认命地盯着前方的路况,伸手将油门用力踩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