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家被清场的法国顶奢品牌旗舰店里走出来,苏晚觉得喉咙里传来一阵明显的干涩感。
刚才那半个多小时的高强度试穿环节,不仅大幅度消耗了她这具刚刚跨越空间位面身体的基础体力,更让她耗费了大量珍贵的唾液,去向身边这个男人科普布料纤维韧性与战术发力轨迹之间的物理学关系。
“顾夜爵,去买杯喝的。”苏晚停下脚步,清冷的目光扫过恒隆广场宽阔的中庭。她现在的口腔黏膜湿度已经降到了生理承受的临界值,急需补充水分和速效碳水化合物来维持大脑的运算频率。
听到老婆这道清晰的指令,顾夜爵立刻转过身。他看着后方那十二个导购和两排保镖推着的三大排高定服装,直接朝林锋挥了挥手。
“带着你的人,把这些衣服连同架子一起给我原封不动地弄回庄园去。”顾夜爵像个发号施令的帝王,三言两语把那些碍眼的下属和战利品全部打发走,“没建好新衣帽间之前,暂时腾出一个大平层存放。动作都给我放轻点,要是弄坏了半根丝线,你们全给我滚去非洲挖矿。”
遣散了无关人员,这位堂堂修罗殿主转过头,那张冷峻深邃的脸庞上瞬间堆满了讨好与殷勤的笑意。他像只急于邀功的大型犬一样凑到苏晚身边。
“晚晚想喝什么?现磨咖啡还是鲜榨果汁?只要你开口,我马上让人把这商场里最好的饮品店清场,让他们专门为你一个人服务。”
苏晚翻了一个十分标准的大白眼,对这个男人动不动就喜欢清场、包场的暴发户煤老板作风感到深深的无语。
“用不着搞那种浪费社会公共资源的无聊把戏。”苏晚双手插在防风外套的口袋里,目光锁定在前方不远处一家装潢精致的网红手工奶茶店,“就那个吧。买完立刻回家,我没闲工夫在这儿陪你压马路。”
此时正值下午的工作时间,奶茶店前并没有多少客人排队。
宽敞整洁的吧台后方,站着一个穿着定制围裙的年轻小哥。这小哥长得眉清目秀,五官颇为精致,嘴角挂着阳光开朗的职业微笑,完全符合当下流行的年轻偶像派审美标准。
苏晚迈开长腿走到吧台前,微微仰起头,查看上方悬挂的电子屏幕菜单。
那年轻小哥原本正在用软布擦拭着吧台上的金属器皿,听到脚步声抬起头。当他的视线落在苏晚脸上的那一瞬间,整个人明显地僵住了一下。
苏晚那张清冷明艳且白皙无暇的面庞,在这略显喧闹的商场环境中,宛如一朵独自绽放的高岭之花。那股透在骨子里的傲气与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绝对理智,不仅没有让人望而却步,反而产生了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小哥的脸颊不可抑制地泛起一丝微红,连擦桌子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您、您好,请问想喝点什么?”小哥结巴了一下,赶紧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结。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放大了好几倍,语气变得异常热情,甚至还带着几分明显的讨好与搭讪意味,“我们店里最近新推出了一款雪山特调鲜果茶。我看小姐您的气质这么清冷脱俗,这款加了深海冰晶的茶饮简直和您是绝配。要是您愿意加个微信,我可以用员工内部价请您喝这一杯,以后您随时来我都给您免单。”
苏晚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突然变得过度热情、甚至企图索要联系方式的年轻小哥。她那颗装满底层代码和医学数据的天才大脑,完全屏蔽了对方话语里那些花里胡哨的暧昧暗示。
在苏晚那纯粹的技术流逻辑里,这就只是一个非常普通的商业推销行为。
“不用加微信。就那款鲜果茶,全糖,多冰。”苏晚语气平淡。出于人类社会最基本的交互原则,她礼貌性地多回了两句,“还有,深海冰晶这种毫无科学依据的营销噱头就免了。从化学成分上来说,不管它叫什么名字,主要成分都只是H2O。在零度以下结晶成固态,并不会改变它的分子结构。你们不如在里面多放两片新鲜柠檬,抗坏血酸的含量还稍微高一点,至少能提供一点实质性的营养价值。”
这番硬核到令人发指的化学成分与营养学分析,直接把那小哥听得一愣一愣的。
但他看着苏晚那张明艳无暇的脸庞,只觉得这位漂亮姐姐连普及科学常识的样子都酷到了极点。小哥嘴角的笑容变得更深了,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苏晚,几乎舍不得移开。
“好的好的,我这就给您多加两片柠檬!”小哥兴奋地拿起一个透明的摇酒壶,准备开始大展身手。
然而,他脸上的灿烂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绽放,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气压突然从旁边席卷而来。
顾夜爵原本只是落后了半步,正在用手机低头回复一条海外分公司的紧急邮件。等他处理完信息抬起头时,刚好看到这个不知死活的奶茶店员工,正对着他老婆笑得像朵盛开的烂桃花。
更要命的是,苏晚居然还对他说了整整六十多个字!
顾夜爵眼底的醋意瞬间犹如被点燃的万吨炸药桶,当场在商场中央炸裂开来。
他高大挺拔的身躯一步跨出,犹如一座坚不可摧的黑色铁塔,严严实实地挡在了苏晚和那个年轻小哥之间。属于商界活阎王与修罗殿主的那股凌厉杀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周围的空气温度仿佛在瞬间下降了十几度。
顾夜爵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危险地眯起,眼神凶悍冷酷得仿佛能直接把人切成碎片。他双手按在奶茶店的吧台上,骨节分明的大手微微发力,那块坚硬的大理石台面竟然隐隐发出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咔嚓”碎裂声。
“你眼睛是长在头顶上当摆设的吗?还是你的视神经系统出了什么致命缺陷?”顾夜爵的声音低沉得仿佛夹杂着万年冰渣,一字一顿地砸向那个小哥,“谁给你的胆子,敢盯着别人的老婆乱看?还想加微信请客免单?你信不信我直接把你这部手机连同这家破店,全部砸成一堆毫无价值的废铜烂铁!”
小哥被这股排山倒海般的恐怖杀气迎面撞上,吓得浑身打了一个剧烈的寒颤。
他手里的摇酒壶根本没拿稳,“哐当”一声重重地砸在了大理石吧台上。壶盖直接被震飞出去,里面刚刚调好的半杯果茶混合着大量冰块,瞬间泼洒了出来,在台面上溅起一片黏糊糊的水花,差点溅了小哥一身。
他面色惨白地看着面前这个眼神想要杀人的男人,牙齿都在不受控制地打颤。他只是看这位美女漂亮,想趁机套个近乎要个联系方式,怎么就惹上这尊气场骇人的活阎王了?
“对、对不起先生……我真的不知道这位小姐已经结婚了。我马上给您重做……”小哥吓得连声音都在发抖,慌乱地抓起一旁的抹布,试图去擦拭吧台上的水渍。
“不用你做!你这破店里的东西,谁知道卫不卫生,配不上我老婆喝。”顾夜爵冷哼一声,霸道的气场全开。
站在顾夜爵身后的苏晚,被这男人突如其来的发飙弄得满脸无语。
她那严重的洁癖雷达在看到吧台上四溅的果茶液体和冰块残渣时,立刻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秀气的眉头紧紧拧在了一起。
“顾夜爵,你是在这大庭广众之下犯狂犬病了吗?”苏晚毫不客气地伸出白皙修长的手,一把揪住顾夜爵那件高定西装的后衣领,用力将他往后扯了两大步,“你看看这吧台被你弄成什么样子了,那些高浓度的糖分混合液都快溅到我鞋上了!你这暴发户一样的莽夫脾气就不能收一收?买杯水而已,你非要把商场的安保团队全招来才满意吗?”
顾夜爵被揪住命运的后颈皮,那一身恐怖的杀气瞬间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散了个干干净净。但他那张冷峻的脸上依然写满了不甘与幽怨。
苏晚懒得再看那个被吓得魂不附体的奶茶小哥,也彻底没了喝这店里饮料的心思。她双手重新插回防风外套的口袋里,迈开长腿,径直朝着商场的直达电梯走去。
顾夜爵赶紧像个做错事又觉得自己有理的大型犬一样,紧紧跟了上去。
两人走进专属的VIP电梯。随着金属门缓缓合拢,轿厢内的气氛变得有些诡异。
顾夜爵双手抱胸,高大挺拔的身躯靠在电梯的金属面板上。他那双漆黑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苏晚,胸膛剧烈起伏,明显还在生着闷气。
“晚晚,你刚才居然对他笑了。”顾夜爵憋了半天,终于把心底那坛陈年老醋倒了出来,语气里满是委屈与强烈的控诉,“他不过就是个摇奶茶的,你居然一口气跟他说了那么多话。你甚至还跟他深入探讨了柠檬里抗坏血酸的含量成分!你从废土位面回来到现在,跟我讨论化学成分和物理数据的字数加起来,都没刚才跟他说得多!”
苏晚转过头,看着这个身高一米八八、在商界翻手为云的霸主此刻像个吃不到糖的三岁小孩,忍不住翻了一个十分标志性的白眼。
“顾夜爵,你那套商场精英的脑部神经元是全部退化了吗?”苏晚冷笑一声,开始给他普及基础的人类行为学与解剖学,“我那叫笑吗?我刚才面部颧骨大肌的牵引幅度连一毫米都不到。那只是出于最基础社交礼仪的面部神经反射!别人向我推销产品,我从营养学角度给出合理的成分分析建议。这是人类社会再正常不过的信息交互逻辑。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在对他笑了?”
“我不听什么社交礼仪和信息交互逻辑。”顾夜爵直接强硬地打断了苏晚的硬核科普。
他站直身体,一步跨到苏晚面前,将她逼到电梯的角落里。他那宽阔结实的双臂撑在她身体两侧的电梯壁上,将她牢牢圈在自己的领地范围内。
“在我的逻辑里,你多看别的男人一眼,那就是在浪费你视网膜的宝贵感光细胞。”顾夜爵低下头,深邃的眸子死死锁定着苏晚那张清冷明艳的面庞,语气霸道且无理取闹到了极点,“晚晚,你这几天在废土上砍了那么多变异怪物,回来又马不停蹄地挑衣服、看数据。你的面部神经肯定已经处于超负荷的疲劳状态了。好钢要用在刀刃上,你面部肌肉的每一次收缩,都只能用在我身上。”
苏晚被他这番毫无底线的歪理邪说堵得太阳穴隐隐作痛。
这男人竟然能把吃醋包装成关心她面部神经疲劳的科学理论,这种堪比城墙拐角的厚脸皮,简直违背了碳基生物的常理。
“顾大总裁,你这修罗殿主的脑子如果实在没地方用,我不介意现在就抽出乌金针,替你扎几个穴位,把你脑子里那些多余的占有欲脑脊液给你排出去。”苏晚冷冷地威胁道,右手已经习惯性地摸向了腰间短刀的位置。
然而顾夜爵不仅不退,反而把脸凑得更近了,高挺的鼻梁几乎要碰到苏晚的鼻尖。
“你今天就算把我扎成刺猬,你也得给我一个明确的保证。”顾夜爵拿出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黏糊劲,深邃的眼眸里闪烁着执着的光芒,“你必须答应我,以后不管遇到什么年轻小哥、商业精英还是什么技术大拿,你的面部肌肉绝对不能对他们产生任何正向的收缩反射。除了我,你不能对任何其他男人展示这种社交礼仪。答应我,不然今晚我回庄园就去炸了那间刚开工的新衣帽间。”
面对这个满脑子只有肌肉纤维和吃醋程序的重度老婆奴,苏晚那颗向来算无遗策的天才大脑终于选择了彻底宕机。
她很清楚,如果今天不顺着这只巨型犬的意,这个脑回路清奇的男人真的干得出把家里拆了的蠢事。
苏晚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下来。她轻轻点了点头,算是给了这个幼稚男人一个勉为其难的承诺。
顾夜爵眼底的阴霾瞬间一扫而空,嘴角立刻勾起一抹得逞且嚣张的弧度。
电梯发出“叮”的一声脆响,金属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苏晚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反手一掌推开那具坚硬如铁的胸膛,迈开长腿径直走出了轿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