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晚被张主任确诊了“妊娠伴随综合征”,也就是俗称的替妻孕吐后,顾夜爵的悲惨生活算是彻底拉开了帷幕。
他那堪比合金装甲般强悍的修罗肉身,在这一刻彻底败给了自己过度焦虑的交感神经。
以往他早晨起床,习惯用一款带有冷冽雪松香气的定制男士剃须水。但现在,他只要稍微拧开瓶盖,那股平日里闻惯了的高级香氛,立刻在他的鼻腔里发生了一场诡异的化学变异。雪松味变成了某种刺鼻难闻的化工废料发酵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只能死死抱着大理石洗手池干呕半天。
不仅是香水味闻不得,楼下开放式厨房里的油烟味更是成了他的催命符。
林锋专门高薪聘请的米其林大厨,正小心翼翼地煎着一块顶级雪花和牛。牛油在高温铁板上滋滋作响,丰沛的油脂伴随着美拉德反应飘散出诱人的香气。苏晚坐在餐桌旁食指大动,拿着刀叉吃得津津有味,连眉毛都没有皱一下。
而那位堂堂修罗殿主,却只能可怜巴巴地退到十几米开外的走廊拐角处。他用宽大的手掌死死捂着口鼻,脸色苍白得像一张薄纸,喉结不断上下滚动,强行压制着胃部那股疯狂上涌的酸水。
这种狼狈的状态,不仅在家里折磨着他,更是一路蔓延到了顾氏集团的总部大楼。
上午十点,顾氏集团总部顶层宽敞奢华的环形会议室内。
十几个拿着千万年薪的集团核心高管正襟危坐,连大气都不敢喘。顾夜爵坐在主位上,身上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深色高定西装,但那张向来能把商业对手吓破胆的冷峻面庞上,今天却透着一股明显的虚弱与青灰色。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他那双名贵的手工皮鞋旁边,赫然摆放着一个套着黑色塑料袋的不锈钢大号垃圾桶。这是林锋今天早晨特意为总裁紧急调配的专属“办公装备”。
会议正式开始。
公关部女总监踩着高跟鞋站了起来,她今天为了这场重要汇报,特意喷了某国际大牌最新款的限量版花香调香水。
“顾总,下个季度的海外品牌推广案,我们打算……”女总监刚一开口。
随着空调新风系统的吹拂,那股混合着保加利亚玫瑰与浓烈麝香的香水味,顺着会议桌精准无误地飘进了顾夜爵的鼻子里。
顾夜爵深邃的黑眸猛地一缩,浓眉紧紧拧成了一个死结。他再也控制不住腹腔平滑肌的剧烈收缩,直接弯下那高大挺拔的身躯,对着脚边的垃圾桶发出一声沉闷的干呕。
“呕——”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在安静的会议室里犹如平地惊雷。
全场死寂。
女总监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企划案差点掉在地上,原本精心化好的妆容瞬间失去了血色。她惶恐不安地看着主位上那个正在拿纸巾擦拭嘴角的男人。
“顾、顾总,是我这个推广案的底层逻辑哪里做错了吗?”女总监声音发颤,以为自己马上就要面临卷铺盖走人的命运。
顾夜爵直起腰,强忍着胃部那阵阵痉挛,烦躁地摆了摆手:“跟你的企划案没关系。你身上的香水味太刺鼻,简直就像是在化粪池里发酵了三个月的烂花瓣。继续汇报,给我退后三米远。”
女总监如蒙大赦,赶紧抱着文件夹退到了会议室的角落里,远远地提高音量继续念。
紧接着是项目部总监汇报。这位总监是个老烟枪,虽然进会议室前特意喷了衣物除味剂,还嚼了薄荷口香糖,但那股淡淡的残存烟草味,依然逃不过顾夜爵现在那比警犬还要敏锐百倍的嗅觉。
顾夜爵只听了半分钟,胃里又是猛地一翻,再次低下头,对着垃圾桶痛苦地干呕了两声。
整个环形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非常诡异且压抑。
高管们表面上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面前的平板电脑,实际上已经在桌子底下用眼神进行了无数次疯狂的交流。
“顾总这脸色青白交加,再加上这频繁的呕吐症状,该不会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吧?”
“我看像!这多半是胃癌或者肝脏出现了不可逆的器质性病变。天哪,顾氏集团的股价马上就要迎来断崖式暴跌了!”
“难怪林特助这几天神色匆匆,肯定是在秘密联系海外最顶尖的肿瘤科医疗团队。顾氏的天要塌了!”
这些高管们脑补出了一场豪门财阀继承人突发绝症的悲壮大戏。他们看向顾夜爵的眼神里,甚至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沉痛与同情。
顾夜爵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群手下那不对劲的目光。他气得太阳穴的青筋突突直跳。他当然知道这帮满脑子阴谋论的废柴在想什么,但他堂堂江城活阎王,总不能在这严肃的商业场合大声宣布“老子没病,老子是在替老婆孕吐”吧?
这要是传到里世界那些死对头的耳朵里,修罗殿主的面子还要不要了!
“都给我收起你们那些毫无逻辑的脑补废料!”顾夜爵双手重重地撑在红木会议桌上,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咙里的恶心感,拿出了绝对的霸主气场,“我身体健康得很,一拳能打碎防弹玻璃!继续汇报!三分钟内说不到核心利润点,就全给我滚去非洲分公司!”
在一片胆战心惊的汇报声中,顾夜爵硬撑着结束了这场犹如酷刑般的会议。
下午四点,迈巴赫防弹轿车驶入顾氏庄园。
顾夜爵像是一条被抽干了力气的咸鱼,脚步虚浮地推开主楼大门。然而,他刚一踏进玄关,一股浓烈到近乎实质化、充满毁灭性的奇异臭味,瞬间像生化毒气弹一样袭击了他的嗅觉中枢。
这味道,简直就像是废土位面那些长满肉瘤的怪物死后,又被浇上了一整锅发酵臭豆腐汁,闷在罐子里暴晒了十天的产物。
顾夜爵脸色大变,几乎是本能地屏住呼吸,跌跌撞撞地冲进宽敞的客厅。
只见苏晚正慵懒地靠在纯手工真皮沙发上。她的面前摆放着两个已经被开膛破肚的顶级猫山王榴莲。
苏晚戴着一次性透明手套,正慢条斯理地剥出一块金黄饱满的榴莲果肉。她动作优雅地将那块散发着浓烈气味的果肉送进红唇中,细细咀嚼,那张明艳无暇的脸庞上满是享受的惬意。
“晚晚……”顾夜爵刚一张嘴,那股浓烈的榴莲味直接顺着气流灌进了他的喉管。
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出,胃部立刻发出了最高级别的抗议。顾夜爵一个战术滑步冲到沙发旁的垃圾桶前,双腿一软,直接双膝跪倒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
他伸出双臂,死死抱住那个垃圾桶边缘,死活不肯撒手,开始了一场惊天动地的狂吐。
“呕——”
顾夜爵吐得连眼泪都飙出来了,高大挺拔的身躯痛苦地蜷缩成一团,胃酸疯狂上涌,仿佛连胆汁都要被清空了。
“这味道……简直是在挑战碳基生物的生存物理底线。”顾夜爵虚弱地把下巴搭在垃圾桶的边缘。他转过那张惨白冷峻的脸庞,眼尾泛红,满怀委屈地控诉道,“晚晚,你明明知道我现在闻不了任何带有刺激性气味的东西。你这绝对是故意的!你不仅用化学气味攻击我,你还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苏晚吃完了一整块猫山王,摘下手套,抽出一张消毒湿巾仔细擦拭着修长白皙的手指。
看着跪在垃圾桶前痛不欲生的顾大总裁,苏晚毫不留情地轻笑出声,那双清冷的眼眸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顾夜爵,你的医学常识储备是被胃酸彻底溶解了吗?”苏晚清脆的声音在客厅里响起,带着十足的嘲讽与数据压制,“榴莲虽然气味特殊,但它含有极高浓度的脂类、蛋白质以及多种维生素微量元素。这种高热量密度的食物,能为我腹中胚胎早期的神经管闭合提供最完美的基础能量源。我的内分泌系统现在就是在呼唤这种物质。”
苏晚将湿巾扔进旁边的废纸篓,笑得连肩膀都微微颤抖起来,只觉得连日来的憋屈全被一扫而空。
“我为了胚胎发育摄入营养,合理合规。至于你现在的反应,那是你自己整天神经兮兮,给自己施加了过度的心理暗示负荷,才导致中枢神经错乱,诱发了交感神经的排斥反射。”苏晚看着他那副狼狈样,一针见血地做出了总结,“这在病理学上,叫做自作自受。你这是活该。”
顾夜爵听着老婆这番夹枪带棒、毫无怜悯之心的毒舌分析,委屈得直哼哼。他刚想反驳,但榴莲的味道再次飘来,他只能重新把头埋进垃圾桶里继续痛苦干呕。
就在顾夜爵吐得怀疑人生的时候。
一个穿着微缩版黑色高定小西装的身影,犹如幽灵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侧后方不到一米的位置。
顾念晚手里端着那台不离身的特制平板电脑,高分辨率的摄像头正死死对准抱着垃圾桶狂吐的顾夜爵。屏幕上的数据流飞速闪动,不仅在进行高清录像,甚至还在实时测算着顾夜爵干呕时的声波分贝数值和面部肌肉扭曲的耻辱角度。
小家伙迈着步子,围着顾夜爵转了半圈。他精准地挑了一个采光最好、最能全方位展现老爹凄惨丑态的绝佳机位,稳稳地托着平板,录得不亦乐乎。
“堂堂修罗殿主、江城首富,一刀能劈开废土防爆门的硬汉,竟然因为一个猫山王榴莲而跪地求饶。”顾念晚粉嫩的小嘴微微上扬,奶音里全是硬核的学术分析与落井下石,“这份影像资料具备极高的生物学研究价值,完美记录了成年男性在激素错乱下的无能表现。当然,这也是一份不可多得的家庭绝密黑历史。”
顾念晚手指在屏幕上飞速敲击了几下,晃了晃手里的平板,眼中满是得逞的狡黠。
“我已经将这段高帧率视频进行了四重哈希算法加密,并利用多维跳板,同步分布式上传到了海外的十三个隐秘云端服务器里。”顾念晚居高临下地看着老爹,开启了疯狂补刀模式,“以后如果您再敢用断我服务器电源,或者送我去封闭训练营来威胁我。我保证这段视频会在顾氏集团总部的所有外墙电子大屏幕上,进行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循环播放。不仅如此,我还会把它打包发送到暗网的公共交易大厅,让里世界那些嗜血的杀手和黑客们,都来瞻仰一下修罗殿主抱着垃圾桶痛哭流涕的绝世风采。”
听到这番大逆不道的威胁,顾夜爵气得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他强撑着被掏空的身体,双手扶着垃圾桶的边缘,艰难地抬起那张惨白如纸的脸庞。那双漆黑的眼眸里依然试图燃烧出属于父亲和殿主的威严怒火。
“顾念晚……你这无法无天的臭小子……”顾夜爵的声音虚弱得像是在漏风,连气喘都不匀了,“马上把那段视频给我删了!不然我明天就让林锋把你的实验室全砸了……把你那些破服务器全当废铁卖到回收站去!”
“删除指令无效,数据流已经彻底锁死在云端区块链中。”顾念晚学着苏晚那种清冷傲慢的语调,干脆利落地拒绝。
“有这个力气对我放狠话,您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的肠胃平滑肌收缩频率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