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江城郊外的顾氏庄园陷入了一片死寂。厚重的防弹隔音玻璃将外界的风声完全阻挡在外,主卧内只有中央恒温系统发出的微弱气流声。
宽大柔软的天鹅绒大床上,苏晚正处于深度睡眠状态。她那颗白天高速运转、处理了无数底层代码与物理模型的天才大脑,此刻终于让脑电波平稳地降到了最低阈值。
突然,身旁的床垫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原本平躺着的顾夜爵,毫无预兆地直挺挺坐了起来。他高大挺拔的身躯在昏暗的床头壁灯下投射出一道紧绷的阴影,宽阔的胸膛正在剧烈起伏,喉结上下滚动,发出一阵粗重的喘息声。
这股突如其来的物理震荡,瞬间打破了苏晚的深睡眠机制。
她那双清冷明艳的眼眸猛地睁开,警惕的目光在零点一秒内完成了对周围环境的安全扫描。确认没有外敌入侵后,她才将视线转移到身边那个满头大汗的男人身上。
“顾夜爵,你的神经中枢是被什么梦境病毒感染了吗?”苏晚微微皱起秀气的眉头,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起床气,毫不留情地开启了医学诊断,“现在是凌晨三点,你的交感神经和副交感神经应该处于休眠交替期。你像个诈尸的木乃伊一样弹起来,是想人为制造一次心率过载吗?”
顾夜爵没有理会那些复杂的医学名词。他转过头,那张在商场上杀伐果断、令无数人胆寒的冷峻面庞上,此刻竟然写满了某种压抑到极致的渴望与痛苦。
他伸出骨节分明的大手,一把抓住苏晚的手腕,轻轻摇晃了两下。
“晚晚,我好难受。”顾夜爵的声音沙哑得厉害,透着一股可怜巴巴的委屈,“我想喝酸梅汤。”
听到这句话,苏晚眼底的清冷瞬间化作了一片荒谬的无语。
她抽回自己的手,翻了一个十分标准的白眼,觉得这个男人肯定是在开玩笑,或者是那个被压抑的孕期焦虑症又在潜意识里作祟了。
“顾大总裁,你的常识认知系统彻底崩盘了吗?”苏晚冷笑一声,重新躺回枕头上,随手拉了拉蚕丝被,“人在深夜的胃酸分泌水平本就处于低谷,你现在喝一碗高浓度的酸梅汤,是嫌自己的胃黏膜壁细胞太厚,想用有机酸直接给它来一次物理腐蚀吗?闭上眼睛,立刻让你的大脑皮层进入休眠状态。别大半夜发神经。”
见老婆不当回事,顾夜爵顿时急了。
他非但没有躺下,反而一把掀开了自己这边的被子,双手死死捂着平坦结实的胃部,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我没开玩笑!我真的要喝酸梅汤,必须马上喝!”顾夜爵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里闪烁着病态的执着,语气急促且充满绝望,“我的胃里就像是有成千上万只蚂蚁在爬,那种空虚和恶心感正在顺着食道往上顶。我现在满脑子都是那种酸掉牙的味道。晚晚,我感觉自己如果不马上喝到一口浓浓的酸梅汤,我今晚就会死掉的!”
看着这个身高一米八八、拥有霸道修罗真气的硬汉,此刻竟然为了喝一口酸梅汤而发出濒死般的哀嚎,苏晚彻底没脾气了。
那颗永远保持绝对理智的天才大脑,在“妊娠伴随综合征”这种不讲道理的病理反射面前,只能宣布妥协。
“你的内分泌系统真的是没救了。”
苏晚无奈地长叹了一口气,一把掀开被子,认命地坐了起来。她披上一件质地丝滑的薄外套,光着一双白皙纤细的脚丫,踩在柔软的长绒羊毛地毯上。
这半夜三更的,林锋和庄园里的米其林大厨早就下班回房休息了。为了不惊动其他人,这位在里世界威名赫赫的鬼手天医兼暗网幽灵,只能亲自下楼去给一个患了假性孕吐的男人当厨娘。
苏晚顺着旋转楼梯缓步走下一楼,推开那间已经被彻底清空了腥荤食材的豪华开放式厨房的玻璃门。
她打开流理台上方的暖黄色射灯,从恒温储物柜里翻出了一堆特级干货:肉质饱满的乌梅、切片的山楂干、陈皮、甘草,甚至还捏了一小撮洛神花用来增加酸度的层次感。
“把乌梅和山楂的比例调高百分之三十。”苏晚一边在心里计算着这些食材释放氢离子的化学反应速率,一边将它们丢进清洗盆里快速过水。
随后,她拿出一个受热均匀的陶瓷砂锅,注入纯净水,将洗净的药材悉数倒入其中。
蓝色的天然气火苗在锅底欢快地跳跃着。苏晚双手抱胸,慵懒地靠在大理石流理台旁。她盯着砂锅上渐渐升腾起的水汽,那张明艳无暇的脸上满是冷笑与自嘲。
“这简直违背了所有的生物学规律。”苏晚一边看着火候,一边忍不住低声吐槽起来,“我这个腹腔里揣着真正胚胎的正牌孕妇,HCG翻倍的时候都没这种半夜被食欲折磨醒的荒谬反应。他一个满身肌肉纤维的男人,倒把早孕反应演练得淋漓尽致。到底谁才是孕妇?顾氏集团的活阎王,现在活脱脱就是个被内分泌控制的变异奇葩。”
砂锅里的水很快沸腾,乌梅与山楂混合的那股酸涩醇厚的香气,顺着厨房的排风口悄然弥漫开来。
苏晚拿起长柄汤勺搅动了两下,放入适量的老冰糖进行中和调味。确认那些有机酸已经充分溶解在汤汁中后,她关掉火,用细密的滤网将残渣过滤得一干二净,只留下一碗紫红色、清澈透亮的酸梅汤。
她端着那个白玉瓷碗,慢条斯理地走出厨房,来到宽敞奢华的客厅。
此刻的顾夜爵,早就迫不及待地从楼上跑了下来。他身上随便套着一件宽松的睡袍,整个人像个虚弱的大爷一样,毫无形象地瘫坐在那张纯手工真皮沙发上。
他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厨房的方向,喉结不断滚动,仿佛一个在沙漠里迷路了三天三夜、终于看到绿洲的旅人。
“熬好了?”顾夜爵闻到那股酸味,眼睛瞬间亮得惊人,几乎是直接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苏晚走过去,将那碗还冒着丝丝热气的酸梅汤重重地磕在汉白玉茶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闷响。
“喝吧。温度卡在四十五度,正好契合你食道黏膜的最高耐受阈值。”苏晚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希望这碗高浓度的柠檬酸和苹果酸混合液,能彻底中和掉你胃里那些无理取闹的酸水。”
顾夜爵二话不说,端起那只白玉瓷碗,直接凑到嘴边。
他根本不管什么姿态和风度,大口大口地将那碗深紫色的液体灌进嘴里。
然而,第一口汤汁刚顺着喉管滑入胃部。
顾夜爵喝汤的动作猛地停住了。他放下瓷碗,那张如刀削斧凿般的脸庞上并没有出现满足的神情,反而眉头紧紧皱起,嘴唇不满地抿成了一条直线。
“怎么?温度不对?还是里面的陈皮阻碍了你的吞咽反射?”苏晚看着他的表情,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的暗芒。
“不是温度的问题。”顾夜爵摇了摇头,咂巴了一下嘴巴,眼神里满是嫌弃,“晚晚,这汤根本不够酸!这乌梅的味道太淡了,甜味反而盖过了酸味。这种软绵绵的口感,根本压不住我胃里那股翻腾的劲儿。”
他抬起头,理直气壮地提出了更为变态的要求:“我要加柠檬!至少加两颗最酸的青柠檬!必须把那种能直接刺激到牙神经的酸味挤进去,我才能把这碗汤喝完。”
听到这个离谱的要求,苏晚那岌岌可危的理智防线终于发出了断裂的脆响。
她站在茶几前,修长白皙的手指死死捏紧,手背上的青筋若隐若现。她深吸了一大口气,强行压制住把那碗酸梅汤直接扣在顾夜爵那颗霸总脑袋上的暴力冲动。
“顾夜爵,你的味觉感受器是彻底坏死脱落了吗?”苏晚咬牙切齿地盯着他,清冷的声音里夹杂着冰刀般的怒火,“我在这锅汤里放的乌梅和山楂比例,产生的PH值已经无限接近于三!你现在还要我往里面加两颗纯正的青柠檬?你知不知道那种高浓度的氢离子混合液,喝下去等同于在喝稀释过的工业盐酸?你是想让自己的胃黏膜当场发生不可逆的化学穿孔吗?”
面对老婆的硬核医学警告,顾夜爵毫不退缩。他拿出了一套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做派,双手捧着碗,眼巴巴地看着苏晚。
“我不管什么工业盐酸,我只知道现在不加柠檬我就咽不下去。”顾夜爵的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撒娇的意味,“老婆,求求你了。我保证我的修罗肉身扛得住,你就去帮我切两个柠檬吧。”
看着这个男人为了吃酸连命都不顾的疯魔样,苏晚冷哼一声,转身重新走回厨房。
她从恒温保鲜柜里翻出两颗外皮还泛着油光的特级青柠檬,拿起锋利的主厨刀,手起刀落,精准地将柠檬切成均匀的两半。
苏晚回到客厅,当着顾夜爵的面,面无表情地将那四半柠檬里的汁水,一滴不剩地全部挤进了白玉瓷碗里。透明的柠檬汁混入紫红色的酸梅汤中,散发出一股足以让人牙根酸软倒下的恐怖气味。
“喝吧,毒死你算了。”苏晚把碗推过去,冷冷地抛下一句。
顾夜爵却如获至宝。他端起那碗被强行改造过的“毒药”,毫不犹豫地一饮而尽。
这一次,他没有再皱眉。随着那股直冲天灵盖的极致酸味顺着食道一路向下,顾夜爵紧绷的肩膀瞬间放松了下来,那张苍白的脸庞上竟然浮现出了一抹如释重负的满足感。
“太爽了!就是这个味道!”顾夜爵放下空碗,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眼神瞬间变得神采奕奕。
那碗酸得变态的汤药仿佛是一剂起死回生的神级兴奋剂。顾夜爵胃部那折磨人的痉挛不仅奇迹般地平息了,他整个人更是像被充满了电一样,精神百倍。
他一把拉住准备上楼补觉的苏晚的手腕,用力一拽,将她拉回了沙发上,顺势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晚晚,我不困了!我感觉自己现在能围着庄园跑上一百圈!”顾夜爵搂着苏晚的腰,那双深邃的黑眸在暗夜中闪烁着亢奋的光芒。
苏晚被他强行扣在怀里,眼皮已经沉得像挂了铅块一样。她那套因为怀孕而迟缓的内分泌系统,正在向大脑疯狂发送强制休眠的信号。
“你不困就去后花园跑,别拉着我。我的神经元需要立刻进入睡眠模式来进行自我修复。”苏晚困得连推开他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闭着眼睛,极其敷衍地哼哼了两声。
顾夜爵完全无视了老婆的困意。他那颗被兴奋感占据的大脑,此刻装满了对未来的宏伟蓝图。
“晚晚,我刚才喝汤的时候突然想到一个绝妙的计划。”顾夜爵把下巴搁在苏晚的头顶,开始滔滔不绝地发表他的长篇大论,“等咱们女儿出生了,顾氏集团的那些传统行业根本配不上她。明天我就让林锋去注册一个全新的海外基金会,把名下百分之三十的流动资金全部投进去,专门用来收购全球最顶尖的艺术院线和私人岛屿。女孩子嘛,就该拥有一整支顶级的芭蕾舞团为她单独表演。”
他越说越兴奋,手掌在半空中比划着:“还有她的安保问题!修罗殿那些五大三粗的死士太粗糙了。我要亲自从全球的特种部队里筛选出一批最精锐的女保镖。必须精通古武和热武器,组成一支专门的女子护卫队,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她。至于以后那些敢觊觎她的臭小子,没有我的修罗真气考核,连庄园的大门都别想靠近半步……”
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在静谧的客厅里不断回荡,各种夸张的商业并购术语和离谱的武力防御计划交织在一起。
苏晚靠在那宽阔温热的胸膛上,听着耳边源源不断的啰嗦声,呼吸渐渐变得均匀且平稳。她连抬起手指堵住这男人嘴巴的执行指令都懒得发出了,任由大脑的休眠机制强行切断了听觉神经的信号接收,脑袋微微一偏,彻底陷入了深沉的黑甜乡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