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星踩着那双铅灰色的羊皮拖鞋,慢吞吞地走到了干涸的本源之池中央。
每走一步,脚下的灰白色粉末就扑腾起一阵细灰。
抬头看了看悬在头顶的碧绿玉册,又瞥了一眼那块像随时会碎掉的灰紫色水晶。
“啧,这破活儿还是找上门了。”
她有些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墨镜后的双眼里写满了拒绝。
“修这种老古董,连个说明书都没有,万一修坏了可别赖我。”
薛子昂在水池边缘急得跳脚,手里那台灵力探测仪都快甩飞了。
“星姐,你听我说,这核心的频率正在衰减!”
他扯着沙哑的嗓子,隔空比划着各种复杂的抛物线。
“你得先用神魂沉入玉册,感受里面那些荒古之力的流动。”
“然后慢慢地,像抽丝剥茧一样,把力量引出来,千万不能猛冲。”
“核心太脆了,只要受力不均,轰的一声,咱们全得去跟刚才那两个金甲天将作伴!”
“闭嘴,薛子昂。”
虞星反手从担架边摸出那个超级大喇叭,对准了岸边。
“你那嗓门跟破风箱似的,吵得我脑仁儿疼。”
她按开开关,喇叭上的降智符文隐隐闪烁。
“老娘干活的时候,最讨厌有人在旁边指手画脚。”
“再喊一句,我就把你塞进那个水晶里当电池,听明白了吗?”
薛子昂脖子一缩,嘴唇蠕动了两下,硬是一个字没敢蹦出来。
虞星随手把大喇叭扔回给大强,然后重新看向了本源玉册。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里的慵懒瞬间收敛了几分。
虽然嘴上嫌弃,但她知道这事儿马虎不得。
她缓缓伸出右手,那只白皙如玉的手指轻轻点在了玉册的封面上。
在指尖触碰的瞬间,虞星的双眼猛地闭合。
她的神魂如同一片枯萎的海绵,瞬间沉入了玉册那无垠的荒古空间。
“嗡——”
一声沉闷且悠远的轰鸣,从玉册内部爆发。
原本碧绿的玉册此时光芒大作,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荒古之力汹涌而出。
那力量呈现出一种深沉的灰色,沉重得仿佛承载着数万年的历史。
它顺着虞星的手臂,像是一群疯狂的野兽,咆哮着向她的体内灌注。
虞星的衣袖在这一瞬间被气流震成了碎片。
她那截如雪的手臂上,瞬间爬满了密密麻麻的灰色纹路。
“嘶——”
虞星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整条右臂像是被塞进了烧红的铁浆里。
那种压力,不是来自物理碰撞,而是法则层面的碾压。
她感觉到自己的骨骼在咯吱作响,经脉被疯狂撑大。
“给老娘稳住!”
她在心底低吼一声,体内的不灭霸体瞬间开启。
原本白皙的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琉璃般的冷光。
她硬生生地用肉身的强悍,堵住了那股暴走的荒古之力。
然后,她强行改变了力量的方向。
在众人的视线中,一道肉眼可见的灰色洪流,从虞星的指尖喷薄而出。
这股力量并没有散乱,而是被她以一种极其霸道的方式,凝聚成了一条细线。
灰色细线精准地刺入了那块破裂水晶的中心。
原本黯淡无光、充满裂纹的天道核心,在接触到这股力量的瞬间,猛地剧震。
就像是一个干渴到了极点的人,突然喝到了冰凉的山泉。
水晶内部那些病态的灰紫色开始消退。
一种温润、明亮的乳白色光芒,从核心深处一点点透了出来。
“咔嚓——”
又是一声脆响,但这次不是破碎,而是错位的晶体正在重新对齐。
大家站在水池边缘,紧张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秦守仁指甲都扣进了算珠的缝隙里,嘴里一直小声嘀咕着。
“保佑啊,千万别炸,这一炸可就不是灵石的事儿了,那是命啊。”
他一边祈祷,一边往身后挪了挪,试图把沐清那宽阔的背影当成全方位护盾。
沐清倒是一脸认真,他双手合十,神情虔诚得像是在参加什么祭祀。
他那双大眼睛死死盯着那些渐渐愈合的水晶裂纹。
“一定要成功啊,这仙界重启了,土里肯定能长出更好吃的玩意儿。”
他吸了吸鼻子,仿佛已经闻到了远古仙果的香味。
“虞师姐辛苦了,等会儿一定要给她烤个最大的腿补补。”
随着荒古之力的不断注入,水晶表面的裂纹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那些狰狞的伤痕被白光抚平,水晶变得越来越圆润透明。
原本死寂沉沉的大殿,突然吹起了一阵微弱的旋风。
那是空间在苏醒,是法则在重新编织。
虞星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的脸色有些发白。
操控这种层级的能量,对神魂的消耗简直是天文数字。
“还不开门?”
她冷哼一声,右手指尖猛地向下一压。
玉册内积攒的最后三成力量,被她一股脑儿全部轰了进去。
“轰!”
一声清脆的爆鸣在核心内部响起。
那块磨盘大小的水晶彻底化为了璀璨的纯白色。
一股神圣而浩瀚的威压,以水池为中心,向着整个凌霄宝殿横扫开来。
那原本已经崩塌的房梁,在这股威压下竟然停止了颤动。
空气中那些灰蒙蒙的雾气,被瞬间净化得干干净净。
“看!水!出水了!”
王二狗指着池底,发出一声兴奋的尖叫。
只见那铺满了灰白色粉末的干涸池底。
几道细小的裂缝中,竟然开始缓缓渗出了清澈透明的液体。
那液体晶莹剔透,不带一丝杂质,散发着沁人心脾的幽香。
液体流过的地面,那些灰粉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仙玉原有的光泽。
一滴,两滴,三滴……
液体汇聚成股,渐渐在本源之池的底部积起了一个浅浅的小水洼。
这些水流在水晶的映照下,折射出五彩斑斓的流光。
它们像是拥有生命一样,在池底欢快地流动着。
九霄天帝整个人瘫坐在池边,浑身颤抖得停不下来。
他颤巍巍地伸出手,指尖沾了一点渗出来的本源之水。
那种清凉、纯粹且充满生机的感觉,顺着指尖直冲他的天灵盖。
“本源……真的是本源之水!”
他老泪纵横,直接对着那小水洼再次扣了一个响头。
“活了,仙界终于活过来了!”
“祖宗在上,万古的等待,终于在今天看到了光啊!”
他哭得像个三岁的孩子,所有的尊严和矜持在这一刻全部崩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