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地。
一阵极其不和谐的动静从远处的云雾中传来。
是一道道沉重金属靴子踩在石板上的声音。
“咔嚓,咔嚓。”
伴随着铠甲叶片互相撞击的清脆响声,还有一阵毫无顾忌的大嗓门议论。
虞星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她觉得这仙界上层绝对跟她命理不合,走哪儿都有人想坏她补觉的大计。
她没睁眼,只是烦躁地把脑袋往石头里缩了缩。
“快点,都给老子麻利点!”
一个粗犷的声音由远及近,带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傲慢。
“接引仙台刚才发出了万载难逢的震动。”
“肯定是下界有哪个走了狗屎运的蝼蚁爬上来了。”
“统领交代过,凡是刚飞升的,不论男女,先锁了去挖仙矿。”
随着声音落下,一队银甲仙兵破开浓雾。
他们约莫十来个人,穿着雕刻着云纹的银色铠甲。
手里握着三米长的亮银长枪,腰间还挎着特制的锁链。
这些仙兵是仙界残存的原住民。
虽然仙界荒废了,但这些依附于大势力的基层守卫依然存在。
他们常年在仙台附近巡逻,专门抓捕那些毫无根基的新人当苦力。
领头的仙兵队长名叫赵铁柱。
长着一张方正的国字脸,下巴上有一道狰狞的伤疤。
手里拎着一个罗盘状的法器,在空气中不停地探测。
“怪了,刚才明明有接引金光的落点,人呢?”
赵铁心环顾四周,目光最后定格在了那棵枯萎的仙树下。
他看到了那块灰白色的大石头。
也看到了石头上那个穿着真丝睡袍、姿势极其散漫的女人。
赵铁柱愣了一下,随即嘴角露出一抹轻蔑的冷笑。
“下界现在都落魄成这样了?”
他吐了一口唾沫,语气充满了浓浓的优越感。
“这种穿着睡衣、戴着黑片片的疯女人,竟然也能飞升上来?”
“看来这天道规则真是坏得彻底,什么垃圾都往仙界塞。”
赵铁柱拎着长枪,大步走到石头面前。
他用枪尖重重地戳了戳石头的侧面,发出一声刺耳的爆鸣。
“喂!那小娘皮,别装死!”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虞星,声音冷冽如冰。
“这里是仙界接引重地,我是巡逻队三小队队长赵铁柱。”
“既然上来了,就得守仙界的规矩。”
“立刻站起来,老老实实交代你的来历、功法和宗门,接受登记!”
虞星依旧一动不动地瘫在石头上,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变。
黑曜石墨镜在微光下泛着冷光,显得神秘又古怪。
这种完全无视的态度,让赵铁柱觉得自己的尊严受到了严重的践踏。
“老子跟你说话呢,你聋了吗?”
赵铁柱怒喝一声,额头上青筋暴突。
他在接引仙台这一带当差这么多年。
哪一个刚飞升上来的新贵,见了他不是战战兢兢、礼数周全?
哪怕是那些在下界称王称霸的教祖,到了这里也得乖乖盘着。
可眼前这个女人,竟然拿他当空气。
“给脸不要脸的玩意儿!”
赵铁柱手中的亮银长枪猛地一横。
枪尖带起一股凛冽的劲风,对着虞星的肩膀就抽了过去。
他这一下没想杀人,但想先废掉这女人的反抗能力。
毕竟,这种姿色的新人,卖到矿场前还能让兄弟们乐呵乐呵。
就在枪尖即将触及虞星真丝睡袍的一瞬间。
虞星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她并没有睁眼,也没有起身,只是随手从身下的石缝里抓起了一把灰白色的碎石子。
那些石子平平无奇,却在她的指尖微微跳动。
“咻——!”
一道细微的破空声响起。
虞星屈指一弹,三枚石子呈品字形激射而出。
速度之快,竟然在空气中拉出了淡淡的火星。
“当!当!当!”
连续三声金属崩裂的脆响。
赵铁柱只觉得握枪的双臂一阵剧痛,手中的亮银长枪脱手飞出。
那三枚石子精准地砸在他铠甲的左膝、右踝和肘关节处。
这些位置是银甲防御最薄弱的节点。
“咔嚓”一声,骨骼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林间格外响亮。
“噗通!”
赵铁柱那两百来斤的身躯,由于重心不稳。
猛地向前栽倒,双膝重重地撞在坚硬的石板上。
他就这样直挺挺地跪在了虞星的石头面前,看起来就像是在给这尊“睡神”磕头行礼。
周围的仙兵们全傻眼了,他们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自家那位已经达到化神后期的队长,竟然被一个石子打跪了?
“大胆狂徒!竟敢袭警!”
“那是仙界巡逻官,你这是在自寻死路!”
仙兵们惊叫着,纷纷拔出腰间的佩剑和长枪。
他们动作利索地散开,将那块大石头团团围住。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恐与愤怒,嘴里不停地喊着苍白无力的威胁。
虞星终于坐了起来。
她动作迟缓,像是个还没清醒的重度懒癌患者。
伸手把黑曜石墨镜往鼻梁上推了推,从怀里摸出了那个刻满降智符文的超级大喇叭。
“啧,大清早的,哪来的铁皮罐头在老娘耳边叫唤?”
虞星按开了喇叭的开关,音量直接拉满。
她的声音通过法阵加持,带着一种让神魂颤栗的穿透力。
“说你们呢,那个跪着的,还有站着的那几坨。”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指了指这些面色发青的仙兵。
“就你们这三脚猫的功夫,还出来巡逻抓人?”
虞星冷笑一声。
“穿得倒是挺像那么回事儿,跟澡堂子里的不锈钢水桶一个色。”
“实力却弱得像刚出壳的瘟鸡,连本姑娘打盹的石子儿都接不住。”
“你们家统领是不是克扣你们口粮了?看你们一个个长得像欠费的骷髅。”
“噗——”
几个道心不稳的仙兵,听到这番话,竟然气得当场吐出一口老血。
虞星能清晰地感觉到。
一团团浓郁的负面情绪和道心裂纹的碎片,顺着喇叭的音波往她体内钻。
原本刚刚稳固在炼虚初期的修为,竟然又往上挪了那么一丝丝。
“这种废物,吃起来都嫌塞牙。”
虞星有些索然无味地关掉喇叭,轻蔑地看着跪在地上、疼得冷汗直流的赵铁柱。
“还登记吗?还交代来历吗?”
赵铁柱那张老脸憋成了猪肝色。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关节处已经彻底碎了,那是难以察觉的暗劲。
“你……你死定了!”
他死死盯着虞星,眼神里除了恐惧,更多的是阴毒。
“这仙界上层已经封锁万载,现在的规矩是天云城定的。”
“敢动仙兵,天云城的禁卫军绝对会把你挫骨扬灰!”
“又是禁卫军,能不能换个台词?”
虞星打了个哈欠,重新躺回了石头上。
她嫌弃地摆了摆手,像是在驱赶苍蝇。
“赶紧滚,趁我还没想好要把你们做成什么颜色的盆栽。”
“滚的时候动静小点,再吵到我,就把你们全挂在那棵枯树上当风铃。”
赵铁柱咬着牙,在两名属下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他死死地瞪了虞星一眼,眼神中满是毒怨。
“你等着……有本事你别跑!”
他留下一句毫无新意的狠话,带着那群狼狈不堪的铁皮罐头。
深一脚浅一脚地没入了红色的浓雾之中。
虞星再次合上双眼。
她觉得这地方虽然破,但好歹能收割点灵力值。
只要那帮所谓的“禁卫军”别带太多人。
她倒是不介意把这仙界上层也变成玄清宗的后花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