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引金光的感觉并不好受。
段铁心觉得自己像是被塞进了一个高速旋转的罐头里,颠得七荤八素。
当脚下终于传来坚实的触感时,他整个人还有些发懵。
他重重地落在了一座青灰色的石台上,脚下的岩石冰冷而古老。
“呼——”
段铁心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随即猛地吸了一大口。
仙界的空气带着一种沁人心脾的清甜,涌入肺腑的瞬间,仿佛有无数股细小的暖流冲刷着他的四肢百骸。
他浑身的骨节发出一阵炒豆子般的爆响。
刚才在天劫中留下的那点暗伤,顷刻间烟消云散。
他捏了捏拳头,感受着肌肉纤维里那股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力量,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感觉充斥着他的大脑。
“爽!”
段铁心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他环顾四周,这接引仙台上空无一人,只有断裂的石碑和弥漫的红雾。
“星姐人呢?”
他挠了挠自己那被天雷劈得根根倒竖的短发,有些纳闷。
按理说,虞星应该也落在这里才对。
“不等了,俺老段自己去找!”
他向来不是个能站得住的人,当即迈开大步,顺着破败的石阶就走了下去。
刚走出仙台的范围,还没走上百步,几道鬼祟的身影就从旁边的石林里钻了出来,拦住了他的去路。
是三个穿着破烂道袍的散仙。
一个个贼眉鼠眼,修为看着也就化神期的样子,手里提着锈迹斑斑的法宝,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容。
“哟,新来的?”
领头的一个鹰钩鼻嘿嘿一笑,上下打量着段铁心那身结实的肌肉。
“哥们儿,懂不懂仙界的规矩?新人飞升,都得给哥哥们交点‘孝敬’,不然这往后的日子可不好过。”
“孝敬?”
段铁-心愣了一下,随即那张憨厚的脸上,笑容咧得更开了。
他正愁这一身用不完的力气没地方发泄,没想到刚落地就有人送上门来当沙包。
“好啊,俺这儿正好有份大礼,就怕你们接不住!”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经像是一头出笼的洪荒巨兽,朝着那三个散仙直直地撞了过去。
“找死!”
鹰钩鼻脸色一变,举起手中的铁尺就砸了过来。
然而,他的动作在段铁心眼里,慢得像是在播放动画。
段铁心连躲都懒得躲,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探出,一把就攥住了那根铁尺。
“咔嚓!”
鹰钩鼻还没来得及发出惊叫,一只砂锅大的拳头已经在他眼前急速放大。
“砰!”
拳头结结实实地印在了他的眼眶上。
那感觉,就像是被一头高速奔跑的犀牛正面顶了一下。
鹰钩鼻整个人倒飞出去,另外两个同伙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段铁心一人一脚踹翻在地。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不超过三个呼吸。
广场上只剩下三声此起彼伏的哀嚎。
段铁心一脚踩在鹰钩鼻的胸口上,那力道让对方的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说,有没有见过一个穿着睡袍、戴着黑片片、特别能打的女人?”
“仙……大仙饶命!我说!我说!”
鹰钩鼻被打得鼻血长流,眼泪都下来了。
他哪里还敢有半点反抗,哆哆嗦嗦地指着东南方向。
“您说的那位姑奶奶……她,她把紫云峰给占了!”
另一个散仙也赶紧补充道:
“是啊是啊!那位仙子猛得不像话,把云中子那伙人都给打跑了,现在那座山头就是个禁地,谁去谁倒霉!”
“紫云峰?”
段铁心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松开了脚。
他看都没看地上这几个软脚虾,辨认了一下方向,双腿猛地发力。
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弹射而出,朝着紫云峰的方向一路狂奔而去。
他的速度极快,带起的劲风将地上的红雾都吹开了一条长长的通道。
没过多久,一座被紫色氤氲笼罩的巍峨仙山就出现在了他的视野尽头。
到了山脚下,段铁心果然看到了一层摇摇欲坠的防御光幕。
那光幕上的灵力流动极其混乱,一看就是布阵的人随手糊弄的。
“这玩意儿也叫阵法?”
段铁心撇了撇嘴,连拳头都懒得用。
他深吸一口气,将九转金身的力量运遍全身,对着那光幕硬生生挤了过去。
“嘎吱——”
防御阵法发出了像是被挤压的铁皮一样的声响,光幕被他那强横的肉身撑开了一个人形的大洞。
段铁心毫发无损地钻了进去,一路冲上了山顶主殿。
他一脚踹开殿门,只见宽阔的大殿内,虞星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一张巨大的寒玉宝座上,睡得正香。
黑曜石墨镜歪在一边,真丝睡袍的带子松开了,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看到这熟悉的一幕,段铁心激动得热泪盈眶,扯开嗓子就吼了起来。
“星姐!俺老段来啦!”
这一嗓子,蕴含了他九转金身大成的全部力量,整个紫云峰主殿都跟着嗡嗡作响,殿顶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
玉座上的虞星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针扎了一样。
她慢吞吞地坐了起来,扶正了脸上的墨镜,眼神里带着能杀死人的起床气,死死地瞪着门口那个兴奋得满脸通红的壮汉。
“段铁心。”
虞星的声音又冷又哑。
“你这破锣嗓子,是不是比天劫的雷声还带劲?”
虽然嘴上嫌弃得不行,但看到段铁心真的平安上来了,虞星心里那点烦躁还是消散了不少。
总算来了个能使唤的熟人。
一个靠谱的苦力,比十件仙器都好用。
她懒洋洋地抬起手,纤细的手指指向殿外广场上那堆积如山的“战利品”——全是她从天河水军和那些散仙身上扒下来的破铜烂铁。
“去,把那堆垃圾给本姑娘分分类。”
“能用的放一边,不能用的熔了当砖头。”
“好嘞!星姐您瞧好吧!”
段铁心没有半分怨言,反而像是领到了什么光荣的任务。
他把胸脯拍得“嘭嘭”作响,转身就跑去广场上干活了。
他一边吭哧吭哧地整理那些破烂铠甲和兵器,一边用洪亮的声音宣布:
“从今天起,这紫云峰的安保工作,就包在俺老段身上了!”
“保证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有了段铁心这尊门神在外面站岗,虞星终于觉得整个世界都清静了。
她重新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在玉座上瘫了下来,将墨镜往上一推,盖住眼睛。
这一次,总算可以安安稳稳地睡个好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