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守仁的寻宝雷达已经嗡嗡作响,彻底进入了忘我模式。
他正撅着屁股,试图从一根倒塌的蟠龙冰柱底下,抠出一块看起来像是用星辰铁打造的砖头。
“嘿咻!嘿咻!”
他涨红了脸,使出了吃奶的劲儿。
脚下没留神,肥硕的身子一滑,撞在了旁边一座半人高的冰雕上。
那冰雕雕刻的是一个不知名的仙官,造型普通,毫不起眼,放在这满地狼藉的后殿里,跟路边的石头没什么区别。
“啪嚓。”
一声轻响。
冰雕的表面裂开了一道细纹。
秦守仁根本没在意,他所有的心神都放在了那块星辰铁上。
可那道裂纹却像是有生命一般,疯狂地蔓延开来。
“咔——啦——!”
清脆的碎裂声在死寂的宫殿中回响,格外刺耳。
整座冰雕轰然炸开,化作无数晶莹的冰屑四散飞溅。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暴虐与死寂的黑色气流,从冰雕原本的位置,冲天而起。
那股气息阴冷刺骨,带着上古洪荒的腐朽味道,瞬间驱散了宫殿内万古不化的寒意,代之以一种更深沉的、源自灵魂的战栗。
“什么玩意儿?!”
秦守仁被这股气浪掀了个跟头,手里的星辰铁砖头也脱手飞了出去。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团不断膨胀的黑气。
黑气之中,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轮廓,正在缓缓成型。
那东西蜷缩着,像一个未出世的胎儿,但它的体型,已经快要顶到大殿的穹顶。
随着它舒展身体,一对血红色的光点,在黑雾的最深处,猛地亮了起来。
那是一双眼睛。
一双不含任何情感,只有纯粹毁灭与饥饿的眼睛。
“吼——!!!”
一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咆哮,从那黑影的口中爆发。
音波化作了实质的冲击,狠狠地撞在宫殿的梁柱之上。
“轰隆隆——!”
整座被冰封了无数岁月的天庭后殿,在这声咆哮中剧烈地摇晃起来,穹顶之上,冰晶与碎石如同雨点般簌簌落下,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坍塌。
“吞天魔神!”
一直跪在残碑前痛哭的九霄天帝,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了起来。
他脸上还挂着泪痕,但此刻已经被无边的恐惧所取代。
他指着那尊正在苏醒的恐怖存在,声音都在发颤。
“是
“它怎么会在这里?!”
那尊被称为吞天魔神的怪物,显然没兴趣回答他的问题。
它已经彻底挣脱了束缚,庞大的身躯完全展现在众人面前。
它通体漆黑,身形似人非人,长着四条粗壮的手臂,巨大的头颅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咧到耳根的血盆大口,和那对燃烧着血焰的眼睛。
它看到了九霄天帝,看到了段铁心,看到了秦守仁。
它看到了食物。
那张巨口猛地张开,一团粘稠如墨的黑色火焰,如同决堤的洪流,朝着众人所在的位置喷涌而来。
魔焰所过之处,连空间都被烧灼得扭曲变形。
“都退后!”
段铁心一声爆喝,庞大的身躯往前一顶,将所有人都护在了身后。
“九转金身!”
璀璨的金光从他古铜色的皮肤下迸发出来,将他整个人渲染成了一尊怒目金刚。
他双臂交叉,如同一面坚不可摧的金色盾牌,硬生生地迎上了那股黑色的魔焰。
“滋啦——!”
金光与魔焰剧烈地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
段铁心脚下的坚冰寸寸龟裂,他咬紧牙关,全身的肌肉都绷紧到了极限。
他扛住了。
但也仅仅是扛住了。
那股恐怖的冲击力,还是将他魁梧的身躯,震得向后滑退了七八步,在地面上犁出了两道深深的沟壑。
“我的娘哎!”
秦守仁吓得魂飞魄散,他连滚带爬,一头就钻到了小麒麟那毛茸茸的肚子底下,只露出一双因为恐惧而瞪得溜圆的小眼睛。
他抱着小麒麟的一条腿,哭丧着脸大喊。
“老夫就是想摸个宝贝,给宗门增加点KPI!怎么就惹出这么个玩意儿!”
“这下亏本亏到姥姥家了!”
“这玩意儿长得也太抽象了点吧。”
一个懒洋洋的、带着几分嫌弃的声音,从鹿背上传来。
虞星从容地从小麒麟的背上跳了下来。
她慢条斯理地从睡袍口袋里掏出一副黑曜石墨镜,戴上,似乎这样就能过滤掉眼前那不甚美观的景象。
“严重影响市容,拉低了整个天庭遗址的审美水平。”
她点评道。
话音未落,她手腕一翻,那块熟悉的、刻满了符文的破天梭板砖,已经出现在了手中。
她掂了掂分量,眯起眼睛,对着那魔神巨大的脑袋,随手就扔了过去。
板砖在空中划过一道朴实无华的抛物线。
“梆!”
一声闷响。
正中脑门。
那声势浩大的吞天魔神,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晃,血红的眼睛里,竟然出现了一瞬间的茫然。
它被打懵了。
短暂的眩晕过后,是滔天的愤怒。
自己堂堂远古魔神,刚睡醒就被人用砖头开了瓢?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吼!”
它狂怒地咆哮着,一条巨大的爪子,带着撕裂天空的气势,朝着虞星站立的位置,狠狠地拍了下来。
阴影笼罩。
虞星脚尖一点,不灭霸体开启。
她的身形变得轻盈无比,在那巨大的爪子落下之前,如同鬼魅般向侧方滑出数丈,轻松地躲过了这雷霆一击。
“轰——!”
巨爪拍空,砸在地面上,整个大殿又是一阵剧烈的晃动。
“脾气还挺大。”
虞星稳住身形,从储物戒指里又掏出了两样东西。
一个破破烂烂的铁片。
还有一个刻满了降智符文的超级大喇叭。
她将大喇叭举到嘴边,清了清嗓子,对着那正准备发动第二轮攻击的魔神,开足了马力。
“嘿!说你呢!那个长得像发霉黑炭成精的玩意儿!”
“瞅你那德行,黑不溜秋的,活该被人冻在冰疙瘩里当陈列品!”
“你是不是出门没洗脸啊?还是说你全身上下就只有一张嘴能看?”
魔神虽然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但那经过大喇叭加持的降智音波,却如同无数根钢针,蛮不讲理地刺入了它的神魂之中。
它那本就不高的灵智,瞬间被搅成了一锅粥。
它原本狂暴的动作,肉眼可见地变得迟缓、笨拙,巨大的爪子挥舞起来,像是在跳一种毫无章法的慢动作舞蹈。
就是现在。
虞星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
她手中的破铁片上,一股无形无质,却又锋利到极致的剑意,一闪而逝。
静默剑意。
她一步踏出,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
下一刻,她已经出现在了魔神的一条手臂旁边。
没有惊天动地的剑光,也没有毁天灭地的气势。
只有一道快到极致的、无声的切割。
“噗嗤!”
魔神那条比水桶还粗的胳膊,从肩膀处齐根而断,悄无声息地掉落在了地上。
“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