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典的喧嚣终于散尽。
紫云峰像是从一场高烧中退热,重新沉浸在属于它自己的宁静里。
虞星四仰八叉地躺在特制的水床上。
床垫里填充的不是凡水,而是万年冰髓,凉意恰到好处地渗透进四肢百骸,驱散了狂欢后最后一丁点的燥热。
她睁着眼,透过主殿那由整块透明晶石打造的天花板,看着外面流转的云霞。
脑子里像是在放走马灯。
从刚穿越到这片名为荒古大地的鬼地方,每天不是在挨揍,就是在去挨揍的路上。
再到后来,坑蒙拐骗拉起一支队伍,一路打打杀杀,硬是把玄清宗这块破招牌,从下界扛到了仙界。
麻烦事就没断过。
但回头想想,好像也挺有乐子的。
这帮手下,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有强迫症晚期,看什么都想给它掰对称的大师兄周断雪。
有科研疯子,随时可能把山头炸上天的薛子昂。
还有脑子里除了肌肉就是肌肉的段铁心,和除了吃就是吃的沐清。
就连那两个老对头,九霄天帝和幽冥老魔,现在都学会了网上对喷,成了资深键盘侠。
想到这些,虞星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了扬。
她内视己身。
那片曾经干涸的神魂之海,如今已是真正的汪洋。
灵力浩瀚无垠,深不见底,平静地流淌在经脉的每一处角落。
这股力量,强大到她自己都觉得有点离谱。
仙界的巅峰?
好像不知不觉间,就这么到了。
然后呢?
继续卷?
卷生卷死,卷到最后去当个创世神,每天不是捏人就是灭世,全年无休,KPI压顶?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从她心底冒了出来。
累不累啊。
修仙修到最后,要是比上辈子当社畜还累,那图个什么?
图被天道绑架,成为世界运转的电池吗?
力量这东西,够用就行了。
什么是够用?
能让她想躺平就躺平,想摆烂就摆烂。
能让她想保护的人,谁也动不了分毫。
能让她手底下这群活宝,可以继续无法无天地折腾,而不用担心被人一锅端。
这就够了。
修仙的终极目的,不是为了成为规则。
而是为了可以无视所有规则,舒舒服服地当一条快乐的咸鱼。
对。
就是这样。
这个念头像是一把钥匙,精准地插进了她道心深处最后一道枷锁的锁孔里。
“咔嚓。”
一声轻响,仿佛只存在于她的神魂之中。
通透了。
前所未有的通透。
一股圆融无暇、无始无终的道韵,从虞星的体内弥漫开来。
那道韵并不霸道,也不锋利,它就像是山间的清风,林中的流水,是这方天地最本源、最自然的一部分。
轰——!!!
整个仙界的灵气,在这一刻彻底暴动。
它们像是受到了某种至高无上的召唤,从仙界的每一个角落,化作亿万道五光十色的洪流,疯狂地朝着紫云峰的方向汇聚。
以虞星所在的主殿为中心,一个遮天蔽日的巨大灵气漩涡,缓缓成型。
漩涡旋转,搅动风云,将九天之上的星辰光辉都拉扯了下来,景象壮观到了极点。
“什么情况!”
“地震了?不对,是灵气!灵气在跑!”
玄清宗内,那些还在宿醉中呼呼大睡的弟子们,被这股恐怖的灵气威压直接从床上掀了下来。
周断雪第一个冲出殿外,他看着天空中那个巨大的漩涡,以及漩涡中心那股让他都感到心悸的道韵,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头一次出现了名为“震撼”的表情。
秦守仁连滚带爬地从金库里跑出来,他仰着肥硕的脑袋,看着那几乎要将整个紫云峰吞噬的灵气,吓得两腿发软。
“我的妈呀!这是宗主又搞出什么幺蛾子了?”
九霄天帝和幽冥老魔也酒醒了。
他们并肩站在广场上,神情凝重到了极点。
“这股气息……”九霄天帝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惊骇,“已经不属于仙界的范畴了。”
“她……已经跳出去了。”
“她的道,已经凌驾于这方世界的天道法则之上,达到了一个……我们根本无法理解的境界。”
主殿内。
虞星满无暇的道心,咂了咂嘴。
“就这?”
“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嘛,不痛不痒的。”
她随手一挥。
笼罩在紫云峰上空的恐怖灵气漩涡,如同被人按下了暂停键,瞬间烟消云散。
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般的异象,只是众人的幻觉。
她打了个哈欠,趿拉着拖鞋,慢悠悠地走出了主殿。
殿外的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神明般的眼神,敬畏地看着她。
虞星被这阵仗搞得有点不自在,她当着所有人的面,又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毫无形象可言。
“都杵在这儿干嘛?”
“看戏啊?”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懒洋洋地传遍了整个广场。
“我宣布个事儿。”
“从今天起,咱们玄清宗,正式进入养老模式。”
“谁也不许再出去惹是生非,给我安安分分地待在山上,该种地的种地,该研究的研究,该健身的健身。”
“听明白了没?”
广场上安静了一瞬。
下一秒。
山呼海啸般的应和声,轰然炸响。
“明白!”
“宗主英明!”
“养老!养老!我们早就想养老了!”
大家脸上都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狂喜。
反正整个仙界都被他们折腾得差不多了,能打的没他们能闹,能闹的没他们能打。
已经无敌了,不养老干嘛?
难道还真去搞什么一统仙界的大业吗?
累不累啊。
从此,在仙界的传说中,那个曾经搅动风云、无法无天的玄清宗,一夜之间销声匿迹。
他们没有飞升,也没有覆灭。
只是在紫云峰上,过上了他们梦寐以求的,吃了睡、睡了吃的退休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