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玉佩在桌面上停止了震动。
陆明非靠在柜台后的太师椅上。
这是他从血门出来后第一次回到诡字号当铺。
铺子里的陈设没变，但柜台边缘有新擦拭的痕迹。
虎子来过。
陆明非翻开桌上的账册。
纸页自行翻动，停在了一个全新的抬头。
【规则死当，第一页。】
第一次以人为对象的当契。
老妇的规则被他以死当的方式锁住了一部分。
她成了陆明非的临时契约灵。
只要条件允许，陆明非能短暂调用她与那块玉相关的感应能力。
陆明非提笔，把这次副本的收获补齐。
枯骸禁锢锁。
贪狼邪泉钱。
老妇契约灵。
爷爷留下的三件邪物任务，齐了。
铺子里的阴冷气息明显散了些，断掉的气运续上了。
账册在记录完成后，再次翻动。
一个全新的权限页出现在眼前。
字体是古体。
【规则剥离——可从副本核心、高阶邪物或已死亡的规则持有者身上提取规则碎片。】
【提取成功率与宿主当前积累的规则碎片总量相关。】
陆明非把这一页看了两遍。
他合上账册。
陆明非指尖轻轻敲着账册，目光沉了沉。三件任务凑齐才解锁规则剥离权限……这绝不是巧合。“爷爷，你留这三件任务，就是为了逼我开这个权限吧。”
空荡荡的铺子没有任何回应。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虎子推门进来，手里抱着一个大纸箱。
“陆哥，你可算回来了！”
虎子把纸箱重重放在柜台上。
“这段时间铺子里收到了奇怪的信。”
“总共十七封，地址都不一样，但格式全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陆明非拆开一封。
信纸上只写着时间、地点、人名，句式僵硬冰冷，像被强行拼凑出来的。
末尾附着一张圈着祈雨村的旧地图。
指尖刚触碰到纸面，一股极强的水汽和腐臭味扑面而来。
不是纸张发霉，是溺亡类怨灵特有的阴湿气。
“这不是恐吓信。”
陆明非把信扔回桌上，“怨灵没办法完整表达意思，只能用死亡名单的方式求救。”
当铺的门再次被推开。
来人是个年轻女人。
白潇潇，气质很冷，穿着一身利落的冲锋衣。
“听说你这铺子接活。”
她说话很直接。
“我族人一个月前集体失踪了。”
“失踪时间和祈雨村的一次集体活动重合。”
“我当时有事没进去，现在我要去找他们。”
陆明非抬起眼皮。
“你知道那是个什么性质的地方吗？”
白潇潇点头。
“副本，或者类似的东西。”
“我有经验。”
陆明非把桌上的信推到一边。
内部有溺亡怨灵求援，说明里面还有人类意识存活。
这地方副本化程度极高，直接进去风险极大。
“我可以带你进去。”
陆明非盯着白潇潇的眼睛。
“但进去之后你得听我的。”
“不能自己乱动。”
白潇潇答应得很干脆。
“好。”
队伍很快集结完毕。
陆明非、虎子、白潇潇，外加被叫来的刘承峰。
越野车在公路上飞驰。
“都交个底。”
陆明非坐在副驾驶上开口。
刘承峰拍了拍包。
“护身阵盘带了，还有几件备用邪物。”
白潇潇拿出一个罗盘状的法器。
“族传的，能在浓雾里找方向。”
虎子拍了拍腰间。
“陆哥给的应急道具，都在。”
陆明非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背包。
降雷木匕、纯阳精淬、墨斗线、账册。
还有一把糙米。
压邪用的。
车停在祈雨村村口。
村口立着个破旧的招待所。
院子里，一个干瘦的中年男人正在烧纸人。
他是招待所老板侯空。
那些纸人做得极其逼真，比例和真人一模一样。
侯空烧纸的方式很怪。
他不整个烧。
他先把纸人的手撕下来扔进火盆。
然后是脚。
最后才是躯干。
陆明非站在村口，冷眼看了两分钟。
侯空抬起头，脸上堆起诡异的笑。
他热情地迎了出来。
“欢迎各位来住店。”
“村里每天晚上会有烧焦的人出来巡房。”
“别怕，只要别开门就行。”
“住够七天，自然没事。”
陆明非把话听完。
“知道了，谢谢提醒。”
他带着人走进招待所。
压低声音对刘承峰说。
“烧焦的人，是溺亡后被火处理过的尸体。”
“侯空知道这事，他不是普通老板。”
“他是规则知情者。”
陆明非拿着钥匙进了自己的房间。
布局看起来很正常。
但他马上发现了不对劲。
所有家具都是反着摆的。民俗里用来混淆阴物方位的布置，可看这架势，更像是把人困在局里，而非保护。
反向布局。
民俗里用来混淆阴性生物方向感的手段。
侯空弄出这个格局，到底是在保护住客，还是在保护别的什么东西。
陆明非蹲下身，手探进床底。
他摸到了一块硬邦邦的木头。
抽出来一看，是个崭新的牌位。
上面写着一个名字。
【广川。】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字迹看着很新，牌位底部却积了一层灰。
这是前一个住客塞在床底的。
留给下一个来的人看。
陆明非把牌位揣进外套内袋。
夜半。
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接着是敲门声。
“叩。叩叩。”
节律极其不规则。
力道很轻，像是用指节在门板上刮擦。
陆明非悄无声息地贴到门后。
透过门缝往外看。
门外站着一个矮小的人影。
浑身焦黑。
皮肤呈现出烧焦后冷却的龟裂纹路。
没有明火，但空气中扭曲着一股余热。
它长着一双灰白色的眼睛。
陆明非从包里摸出一小瓶液体。
贪狼邪泉钱释放的液态能量。
专门压制同类阴性物质。
他拧开瓶盖，顺着门缝直接泼了出去。
水珠溅在焦黑人影身上。
人影没有惨叫。
它发出一声极其低沉的叹息。
它缓缓后退，退开前，右手狠狠按在了门板上。
留下了一个黑色的灰烬手印。
陆明非打开手机手电筒。
手印中间有一处空白，形成了两个扭曲的字。
【鉴心沼。】
陆明非拍下照片。
掏出广川的牌位，把这两个字写在背面。
他推开门，走到走廊上。
整条走廊空荡荡的。
但在白潇潇的房门外，多了一样东西。
一双草鞋。
湿透的草鞋，正在往下滴水。
摆放得整整齐齐，鞋头正对着房门。
陆明非蹲下来，用手电筒照向鞋底。
鞋底糊满了深棕偏黑的泥。
气味发酸。
这是沼泽里的泥，不是村道上的土。
有人从很远的地方，把这双鞋带了过来。
陆明非没有去敲白潇潇的门。
他举起手机，把草鞋拍了下来。
存进备忘录。
等天亮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