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神婆的声音在灰白色的浓雾里来回激荡。

“你懂什么！千年的传承，被你这么个外乡人搅得稀巴烂！”

她干瘪的嘴唇开合，指着陆明非的脸。

“村里的规矩，你根本不懂。你这么搞，只会让大家一起死！”

陆明非站在招待所的破木门前。

他听完了这番话，眼皮都没抬一下。

“你说的千年祭祀，是把外来的活人血肉喂给那张神皮里的厉鬼？”

陆明非的声音很平。

“还是说，这只是你自己琢磨出来的一本万利的买卖？”

阮神婆突然不说话了。

周围的浓雾像被煮沸的水，一下子浓稠了好几倍。

陆明非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玻璃瓶——里面是之前在绝息泉井口，这东西极纯，是那些溺水死掉的怨灵攒下来的底子。

阮神婆手里的那串骨头法器，靠的就是村子里的阴气转动。

而陆明非手里的阴源，是这套体系最原始的、还没被阮神婆的手段弄脏过的版本。

陆明非没打算拿这东西砸人。

顺手封存的一缕纯净阴源。

他要让这法器认错主人，吃错药。

法器一接触到这股纯净的阴源，立刻乱了套。

它原本的运转逻辑被直接打断。

内部两股截然不同的能量开始疯狂互掐。

骨头法器根本扛不住这种级别的内耗。

咔嚓。

法器表面裂开了一道显眼的缝。

碎裂的那一刻，庞大的反噬力直接撞向阮神婆。

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连退了五六步。

双手死死捂住胸口。

那张一直阴沉着、仿佛掌控一切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惊恐。

陆明非没闲着。

他抓住空档，将刚吸收的规则之力引动，强行干涉村子的判定规则。

村里的原住民规则是死板的。

它原本认阮神婆，因为她是“核心管理者”。

但现在，扮演规则强行插了一脚。

他用规则之力干扰判定，让村子的阴物暂时将阮神婆视作入侵者。

这不是障眼法，在规则看来，这就是铁打的事实。

村子里的阴性力量原本对阮神婆客客气气，井水不犯河水。

现在，它们收到了新的指令。

排斥。

周围的阴气开始像疯狗一样朝阮神婆的位置扑过去。

阮神婆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扯着嗓子大叫，想要重新把自己的身份证明盖在规则上。

但她手里的法器已经碎成了渣。

她没有工具了。

陆明非靠在招待所的门框上，冷眼看着。

他没补刀。

村里的规则自己就能把她啃得骨头渣都不剩。

陆明非拍了拍身上的灰，叫上白潇潇和刘承峰。

“走，去鉴心沼。”

招待所这边，留给阮神婆和那些疯狂的规则慢慢玩。

鉴心沼看着就是个普通的烂泥塘。

表面连个水花都没有。

但刚一靠近，陆明非就感觉到了不对。

这里的人魂规则气息重得异常。

这是高阶规则的特征。

说明这泥塘子底下，是用人的意志硬生生搭起来的。

白潇潇刚走到沼泽边，脸色就变了。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个族传的感应物件，物件正在疯狂震动。

“我族人的气息，在下面。”

陆明非站在沼泽边上，翻开了手里的账册。

他在感知这下面的结构。

核心是一颗跳动的心脏。

字面意思，就是一颗真正的心脏。

它在维持着这片区域的运转。

陆明非不知道这心是谁的，但他能感觉到，这心跳得有规律，有意识。

就在这时，背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阮神婆像个疯婆子一样从招待所那边冲了过来。

她看到陆明非站在沼泽边，脱口而出：“别碰那个！那是我的！”

这话一出，陆明非瞬间了然——沼底那颗规则心脏，根本就是她以自身本源炼化的。

她拿自己的心，换了对这个副本的控制权。

陆明非回头瞥了她一眼。

然后低头问手里的账册：“心脏入当，以什么换什么？对方要什么？”

账册无风自动，翻了一页。

上面浮现出几个字：以因果换因果。

阮神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别动它！村里所有的财宝，我收集的所有规则碎片，全给你！”

她声音凄厉，带着绝望。

“只要你别动那颗心！”

陆明非站在那儿，听她把话说完。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

“我不要你的破烂。”

“我要这沼泽里的人。”

说完，他拔出了降雷木匕，大步走向沼泽。

阮神婆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疯了一样朝陆明非扑过去。

陆明非连头都没回。

在阮神婆扑过来的刹那，他只是微微侧身。

木匕的刃尖没有对准阮神婆，而是狠狠扎进了沼泽表面的烂泥里。

木匕上的阳气顺着沼底那条看不见的通道，一路直冲而下。

直接撞上了那颗跳动的心脏。

阮神婆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她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沼泽边上。

她的身体开始像风化了一样消散，速度快得惊人。

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阮神婆一死，沼泽表面开始往外冒白光。

那是被困在底下的意识。

白潇潇的族人气息就在这些光团里。

她站在陆明非旁边，手里的感应物件终于安静了下来。

陆明非弯腰，从沼泽里捞出了阮神婆留下的那个高阶规则核心。

一个心脏形状的能量结晶。

比他之前弄到的任何碎片都要硬实。

陆明非以账册为媒介，缓缓炼化这枚规则核心，胸口一阵闷痛，才彻底将其消化。

账册在他手里剧烈震动，边缘甚至溢出了金光。

这是吃撑了的表现。

吸收结束，账册翻到了权限页。

新内容出来了。

【局部改写——可在限定范围内删除或替换一条规则解释，持续时间与吸收的规则能量总量相关】

陆明非盯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啪地合上账册。

“可以准备撤了。”他转头对刘承峰说。

至于唐娇的死。

陆明非在跟剩下的人交代时，说得很简单。

“她拿了太多广川牌位，触犯了村里的禁忌，被守祠的老鬼当成亵渎，被规则直接清算了。”

这是实话。

但他没提自己在这中间推波助澜的事。

实话实说，只是为了让结果对自己更有利。

白潇潇站在旁边，看着陆明非。

“你的手段我见识了。我不能说你错，但我确实有点怕你。”

陆明非整理了一下背包的肩带。

“那就继续怕着。怕我，比不怕我安全。”

白潇潇沉默了很久。

“好。”

她看着眼前的账册，沉默许久，最终选择暂时依附。

不是没得选，而是她知道，这是目前最聪明的选择。

陆明非感觉到了她的态度，没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祈雨村的副本开始塌了。

阮神婆一死，核心没了。

远处的建筑像积木一样开始解体，浓雾退潮般散去。

陆明非站在边缘，看着废墟一点点逼近。

他没退。

他最后翻了一遍账册。

规则核心一枚，局部改写权限开启，阮神婆因果已结，人心沼已清。

账全对上了。

他合上账册，转过身。

朝着传送的方向走去。

步伐很稳，一次也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