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大儿子踏进当铺门槛。

这人三十出头，西装笔挺。

进门没急着打招呼，目光先在柜台和货架上扫了一圈。

这是个生意人的习惯，眼里带着评估的秤。

陆明非拉开一把椅子，示意他坐。

“说正事。”

苏家大儿子落座，扯了扯领带。

“家里供了一尊佛像，十几年了。”

“去年开始，家里接连遭灾。”

“老爷子突发心梗，老太太莫名失语。”

“连最小的弟弟，手脚也开始不受控制地蜷缩。”

“各大医院跑遍了，查不出任何器质性病变。”

“本地有名的师傅请了几个，都说家里煞气重。”

“法事做了一场又一场，全是打水漂，一点用没有。”

陆明非靠在椅背上。

“佛像哪来的？”

苏家大儿子眉头拧紧。

“一个生意场上的友人引荐的。”

“说是从南方一个老庙请来的，开了光，能保生意兴隆。”

“朋友倒是好意，但当时给我们牵线请佛像的那个人，只见过一面。”

“对方留了张名片，上面没公司没地址，只有一个称呼。”

“杨大师。”

陆明非听见这个名字，表情连一点波动都没有。

他的食指在桌面上重重按了一下。

“把佛像送过来。”

苏家大儿子停顿了一下。

“要整尊搬来？”

“整尊。”

当天下午，一辆商务车停在街口。

两个伙计吭哧吭哧把佛像抬进当铺。

佛像高约七十厘米，深色木料雕就。

刀工细腻，表面盘出了一层厚实的包浆。

单看卖相，确实是个大年份的老物件。

陆明非没让伙计放上柜台，直接搁在地砖上。

他没急着上手摸，而是绕着佛像走了一圈。

寻常师傅只看香火气场，没人会细查木料拼接的暗纹。

这是后期拼贴的活儿，不是一整块原木雕出来的。

陆明非转身把账册拿过来，贴在佛像底座旁边。

他放开感知，去触碰佛像内部的规则气息。

正面的阳性气息很纯正，雕工和开光的手续都是合规合法的。

但这股纯正的气息后面，藏着脏东西。

那块拼接的木板后面，有活物。

或者说，曾经是活物。

一股极度微弱却又粘稠的生机波动在里面游走。

是冷血爬行类的特有气息。

陆明非屈起指节，在背面木板上敲了两下。

敲击声发闷发空。

里面有暗格。

“虎子，拿工具。”

虎子递过来一把扁口小撬棍。

陆明非顺着拼接的缝隙插进去，用力一压。

背板猛地翘起。

木板掉落，露出里面的空腔。

一团干枯的蛇皮盘踞在空腔里。

蛇皮已经彻底脱水，呈现出死灰色的纸质感。

但形状保存得异常完整，就那么一层一层叠在一起。

数得清的足有七层。

“这是七层连环蛇蜕，行内叫子母蛇蜕。”

陆明非盯着那团东西，冷声开口。

“以活蛇连续七次蜕皮做局。”

“每一层蜕皮，都封死了这条蛇的一截命气。”

“七层剥完，蛇被生生榨干，做成了这个持续运转的规则寄生体。”

陆明非转头看向苏家大儿子。

“你家这尊佛像，本体是好东西，但被人在里面塞了邪物。”

“这蛇蜕的用处只有一个，就是抽摄气血气运。”

“把你们这些每天上香供奉的人的气血和运势，顺着香火的道儿，一点点抽干。”

“你们供了十几年，每天都在主动给这东西喂饭。”

“越虔诚，被抽得越狠。”

“这就是为什么医院查不出原因。”

“因为这不是病，你们是在拿命养着这个局。”

苏家大儿子的脸色彻底青了。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那个姓杨的……专门干这个？”

“是。”

陆明非回答得很干脆。

“把邪物藏进正品里，借你们的供奉行为触发。”

“把气血抽进蛇蜕里攒着。”

“等攒够了年份，他再把蛇蜕取走，去当更高阶的邪术材料。”

“你们苏家，就是他圈起来的活体供养场。”

苏家大儿子沉默了很久，胸口剧烈起伏。

“能处理吗？”

陆明非没废话。

蛇蜕里囤了十几年的气血能量，直接碰会招来强烈的寒气反噬。

他拿过一块准备好的干净白布，隔着布料捏住蛇蜕的顶端。

用力一扯。

一团干瘪皮囊被扔进柜台上的铜盆里。

旁边的账册表面温度骤升。

末页翻开，字迹浮现。

【账册显示：可额外收录为特殊死当。属性：生机汲取类，可作后续炼制媒介。】

陆明非扫了账册一眼。

“收。”

铜盆里的子母蛇蜕凭空消失，被账册吞没。

苏家大儿子亲眼看着这违背常理的一幕，表情极其复杂。

“陆老板，东西收进去了，那我家里人还能好吗？”

“蛇蜕是抽取的末端，源头断了。”

陆明非翻开账册，调出枯骸禁锢锁的一点残存气息。

在半空中凝成一个极其简单的清理气场。

对着苏家大儿子猛地一挥。

附着在苏家大儿子身上的残余阴气被强行驱散。

“已经抽走的气血需要时间慢慢恢复，不是立刻就好，但会好。”

“你可以走了。”

苏家大儿子深吸一口气，转身出门。

走的时候，脚步明显比进来时轻了不少。

铺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账册无风自动，快速翻页。

枯骸禁锢锁、贪狼邪泉钱、子母蛇蜕。

三件死当彻底归位。

一行新字在纸面上炸开。

【三件死当已齐，诡字号气运续接完成。】

【掌柜权限更新：当铺「活化」阶段开启，账册可主动感应半径三十米内的邪性物质。】

陆明非把这行字读了两遍。

他合上账册，环顾了一圈空荡荡的铺子。

“爷爷，你当时有没有想到你的孙子会用这种方式来开这个权限。”

空气安安静静，没有任何回应。

虎子从后头凑过来。

“哥，账册这新权限啥意思？”

“以前是邪物来找我，现在我能主动感应附近的邪物。”

虎子挠了挠头。

“那是不是以后当铺门口就能自动报警？”

“差不多。”

陆明非大步走到铺子正门。

站在门槛里，闭上眼，把感知彻底放开。

古玩街方向。

两股极其微弱的阴性气息正在街道另一端快速移动。

不是自然生成的。

是人在走动，身上带着邪物。

陆明非睁开眼，记下那个方位。

没立刻追过去，他要先等苏立国那边的消息。

隔天上午。

苏立国没打电话，直接推门闯进当铺。

进门先跟防贼一样在铺子里四处看了一圈。

确认没危险，这才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陆老板，这事我不敢在电话里说。”

陆明非拿笔敲了敲桌子。

“说。”

苏立国压低声音。

“杨大师的真实身份我没查到。”

“但我查到了这个名字在行内流通的另一条线。”

“这孙子的客户名单里，牵扯到一个叫‘白塔’的组织。”

“是个专吃副本规则的隐秘组织。”

“明面上打着互助的旗号，背地里专拿副本经验收割新人。”

“杨大师就是这个组织在现实世界的邪物供货商。”

陆明非手里的笔停住。

“你是怎么知道白塔的？”

苏立国冷笑一声。

“古玩街有个老客，是白塔的外围成员。”

“前天晚上喝多了，漏了底。”

“他说白塔最近在招人，点名要招在现实世界有邪物处理能力的人。”

“这种人进了副本存活率高，对他们来说是优质资源。”

陆明非直接把苏立国打发走。

翻开账册，在空白处写下一行字。

“白塔，副本玩家联盟，与杨大师有交易关系，关注。”

刘承峰的笔记里也重点提过白塔。

两条线彻底重叠。

下午，天色发沉。

陆明非踩着冷风走出当铺，对古玩街做了一次主动巡查。

三十米感应雷达全面铺开。

一路走过去，脑子里跳出三个标记点。

第一处是街边一家老字号的某件展品。

第二处是一个路过行人身上携带的小物件。

到了街尾的一处老旧门洞前，第三个警报拉响。

这一次的波动跟前两次完全不同。

不是附着在什么物件上，而是某个固定位置在持续往外渗漏。

陆明非在这三个位置各自打下一道追踪标记。

不动声色地转头回了当铺。

刚跨进店门，诡字号账册就在柜台上显出新字。

【古玩街感应记录，三处标记。】

【其中第三处为非物品来源，属空间渗漏型阴性异常。】

【建议48小时内处置，否则将形成固定阴性聚集点，对周边住户产生持续干扰。】

陆明非死死盯着“空间渗漏”这四个字。

这不是一般的邪物。

这是某个地方的规则在往现实这边漏。

副本和现实之间的边界，在古玩街这里裂开了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