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停业医院，孤零零坐落在老城区一片杂乱棚户区的后方。
此时正值大中午，烈日当空。
然而整座占地广阔的医院却被一层粘稠得如同黑油般的雾气死死包裹着。
炽热阳光照射在翻滚的黑雾上，不仅没能将其驱散分毫，反而像被深渊巨口吞噬了一般，透不出一丝一毫的亮光。
陆明非一行人刚推开车门迈下越野车，就清晰感觉到一股冰冷彻骨的浓烈恶意扑面而来。
“这就是情报里说的那种封锁黑雾？”
谢含烟站在距离警戒线十几米外的地方，看着那堵翻滚不息的阴影之墙，脸色隐隐发白。
陆明非抬手抹过双眼，直接开启阴眼视界。
在视线穿透黑雾表层的刹那，他隐约听到了无数细碎且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这不是普通的雾气。”
“这是某种被高阶存在实体化后的恶意程序。”
陆明非从怀里摸出一串用红绳串着的五帝钱。
他指尖在最边缘的一枚铜钱上抹过一道金色的规则能量，随后将其扯下递给身旁的谢含烟。
“拿好这枚钱，贴身放着。”
“等会儿进去后，没有我的允许，千万别离开我三步范围之内。”
三人并肩迈步踏入翻滚的黑雾之中。
在穿过雾气边界的一瞬，所有的感官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剥夺。
四周死寂一片，连一丝气流都感觉不到。
唯有脚下那冰凉坚硬的柏油路面，还在恪尽职守地提醒着他们正在向深处前行。
当那种粘稠的黑雾阻碍感逐渐散去时，一栋充满上世纪九十年代建筑风格的青砖大楼赫然矗立在眼前。
一楼门诊大厅的玻璃门早已摇摇欲坠，金属门框布满暗红色的锈迹。
由于长年失修，大楼外侧的墙皮正在大面积脱落，远远看去像是一张张正在溃烂脱皮的巨大皮肤。
宽敞的门诊大厅里静得可怕。
刺鼻的医用苏打水味和浓重的尸体腐烂气味混合在一起，直往人的鼻腔里钻。
“掌柜的，你看那儿好像有人！”
虎子压低嗓音，手指戒备地指向大厅一侧的阴暗角落。
陆明非顺着他指引的方向定睛看去。
在早已废弃的挂号处窗口里，竟然亮着一盏光线昏暗的陈旧煤油灯。
一个低沉、富有固定节奏的碰撞声正从那个狭小的窗口内缓缓传出。
“啪、啪、啪……”
陆明非示意两人留在原地，独自放轻脚步走近查看。
在看清窗口内部景象的瞬间，饶是以他见多识广的定力，心头也不禁微微一紧。
那个狭小的挂号窗口后面，端端正正坐着一个穿着泛黄旧护士服的“人”。
不，那东西已经完全脱离了人类的范畴。
它的上半身完全由枯干惨白的骨骼拼凑而成。
肋骨的缝隙里密密麻麻填满了发黑干瘪的医用棉球。
这具白骨的双手正以一种违背关节常理的飞快速度，熟练拨动着桌面上的一把巨大算盘。
那算盘的整体框架由某种漆黑的沉水木打造而成。
而串在木档上的那一枚枚圆润算盘珠，竟然全是用人类真实的指节骨精心打磨出来的。
“挂号费，十岁。”
白骨护士察觉到生人生气，缓缓抬起那颗没有一丝血肉的头骨。
那空洞深邃的眼眶深处，一团暗红色的冥火正幽幽跳动着。
它手中正在拨弄的骨算盘骤然一抖，发出一阵极其清脆的骨骼碰撞声。
一股无形且霸道的因果吸力瞬间穿透空间，死死锁定了站在大厅里的陆明非三人。
谢含烟首当其冲，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顷刻间变得如同灌了铅般沉重。
那种自身生命力被某种诡异规则强行抽离的恐惧感，让她胸口发闷，几乎无法顺畅呼吸。
“妈的，挂个号就要老子十年寿命？”
“老子今天先把你这具破骨架子给拆了填坑！”
虎子怒火中烧，发出一声暴喝。
他手中紧握的镇邪短棍上瞬间暴起刺目的金色雷芒，肌肉贲张的手臂抡起短棍就要朝那窗口狠狠砸去。
“别冲动，那是陷阱。”
陆明非眼疾手快，一把扣住虎子粗壮的手腕。
他眼神冷冽如冰，死死盯着窗口内那具充满挑衅意味的白骨。
“这东西本身不具备攻击力，它只是一个媒介。”
“只要你在这里对它动手，就等于默认接受了这家医院强加的医疗契约。”
“你一旦动手攻击挂号台，就会被判定为“自愿就诊”，强制绑定医院规则。”
陆明非松开虎子的手腕，冷笑一声。
他又摸出一枚祭炼过的饿鬼钱，屈指弹入窗口。
这是他此前在黄角村古墓里收来的极品邪物——饿鬼钱。
经过当铺特殊手段的祭炼改造，这枚铜钱内部蕴含的“贪婪”规则早已被提纯到了极致。
“当——！”
陆明非屈指一弹，将那枚饿鬼钱轻巧地扔进挂号窗口的托盘里。
那具白骨护士在眼眶中倒映出饿鬼钱绿锈的刹那，代表理智的暗红冥火立刻被贪婪的绿光吞噬。
它那原本僵硬机械的动作变得极其滑稽且疯狂。
那双全是由白骨构成的利爪如饿虎扑食般，死死捂住了托盘里的铜钱。
甚至为了抢夺这枚蕴含极致贪婪规则的钱币，它在用力拉扯间，不惜把左手仅存的两根指骨都硬生生掰断了。
贪婪，是超越生死界限的更高维度规则。
趁着白骨护士的全部因果逻辑被饿鬼钱彻底瘫痪的短暂间隙，陆明非打了个手势，带头冲向大厅后方幽深的走廊。
“快看那儿！”
谢含烟眼尖，指着二楼护士站延伸出来的一处破败柜台。
在那满是灰尘的柜台表面，有一道用特殊荧光剂匆忙画出的“X”形标记。
这是玄门调查组内部通用的紧急求救信号。
荧光剂的色泽还很鲜艳，边缘没有完全干涸，说明沈沐刚路过这里不久。
走廊的尽头，是一处通往地下室的宽阔楼梯。
然而，原本应该畅通无阻的楼梯口，此时却被一堆巨大且不断蠕动着的恶心肉块堵得严严实实。
那些肉块散发着刺鼻的腥臭味，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正四下乱转的眼球以及不断张合的细小嘴巴。
“这……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谢含烟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强烈的视觉冲击让她胃部一阵痉挛，赶紧捂住嘴巴才没有当场呕吐出来。
“血肉壁垒。”
陆明非停下脚步，眼神一沉，杀意在眼底弥漫。
“旧掌权者手底下那群狗杂碎最喜欢用的拖延招数。”
“这些由不同尸块缝合而成的肉墙，会记录每一个试图强行通过者的因果气息。”
“一旦它们感应到陌生的生人气息靠近，就会立刻引爆体内囤积的毒血。”
陆明非没有打算在这里浪费时间寻找破绽。
“虎子，别跟它耗，直接用雷刃劈开它。”
陆明非话音刚落，左手托举的规则账册已然快速翻开。
“建域：真空隔绝。”
他指尖溢出流光，一道透明的防御屏障瞬间将三人笼罩其中。
虎子心领神会，低吼出声。
镇邪短棍上的雷芒暴涨三尺有余，在昏暗的走廊里化作一道耀眼的金色利刃。
他双臂青筋暴起，对着那堵令人作呕的肉墙重重劈下。
“噗嗤！”
利刃切开皮肉的沉闷声响彻走廊。
巨大的肉块当场炸裂开来，墨绿色的高腐蚀性毒血如同一阵暴雨般向四周疯狂喷溅。
然而，在那些毒血即将触碰到陆明非三人衣角的瞬间，却被那层无形的真空屏障稳稳挡在外面，发出刺耳的嘶嘶灼烧声。
陆明非手中的账册因为抵御高强度腐蚀而剧烈颤动。
“这道屏障只能撑三分钟，沈沐就在下面，走！”
三人不再有丝毫迟疑。
他们踩着满地腥臭湿滑的粘液，顺着残破的楼梯，一头扎进了这片阴暗潮湿、处处透着死亡气息的地下室深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