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影城的硝烟刚刚在账册的余温中散尽。

时针指向了凌晨两点。

整条古玩街被笼罩在一种化不开的铅灰色浓雾里。

连路灯的光芒都无法穿透这层厚重的屏障。

诡字号厚重的木门发出一声略带牙酸的摩擦轻响。

一个穿着考究西装但领带歪斜的胖男人跌跌撞撞地撞了进来。

他叫钱有福。

是这一带小有名气的零售商。

平日里极其讲究排场。

但此刻他那身昂贵的体面早已荡然无存。

“陆大掌柜，救命啊。”

“我那店里……招了要命的不干净东西。”

钱有福像是一滩烂泥般瘫在待客的太师椅上。

肥腻的手指死死扣着大理石桌面的边缘。

指甲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陆明非正坐在柜台后翻阅账册。

听到动静后微微掀起眼皮。

那双深邃如墨的瞳孔冷冷地掠过对方的身体。

在阴阳眼的视界里。

钱有福的头顶悬着一团挥之不去的灰败死气。

那不是生病或普通的倒霉。

而是自身运势被某种高维规则强行抽干后才会显露出的必死之相。

“慢慢喘气。”

“先说说看，你店里到底丢了什么核心物件。”

陆明非的手指在冰冷的桌面上轻轻敲击。

隐藏在袖口里的降雷木匕似乎感应到了邪祟的气息。

发出了一阵微弱却充满杀意的跳动。

钱有福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声音颤抖得像是风中的落叶。

“我名下有一家开在城郊交界处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

“最近这半个月天天发生离奇失窃。”

“监控画面全是雪花，商品看似没少，却在暗中吸食进店者的运势与生机。”

“每天早上盘点，货架上的商品也没少一件。”

“但问题出在人身上。”

“值夜班的那两个年轻店员，只过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交接班时就像是老了二十岁。”

“头发大把大把地掉，连牙都松动掉光了。”

钱有福越说越害怕。

浑身的肥肉都在跟着哆嗦。

“最邪门的是那些去买烟买水的熟客。”

“只要是半夜进了店。”

“出门不是被车撞断腿，就是回家路上突发急病。”

“陆掌柜，这丢的哪里是货架上的商品啊。”

“这分明是在抽我和那些客人的脊梁骨。”

陆明非收回审视的目光。

转过头。

看向躲在内室阴影里正全神贯注摆弄各种机械零件的刘承峰。

“老刘，放下手里的活，带上探测器跟我走一趟。”

“带上你最新研发的能量探测器。”

“跟我去见识一下这桩明目张胆跨界的黑买卖。”

刘承峰听到召唤。

立刻拍了拍工装裤上的灰尘站起身。

镜片后的眼神里透出一股技术宅遇到难题时特有的狂热。

“剥夺活人的运气和寿命作为交易筹码？”

“这种绕过底层法则的交易逻辑听起来有点意思。”

两人没有耽搁。

直接乘着钱有福那辆停在街角的黑色商务车。

朝着城郊交界处的坐标疾驰而去。

大约半小时后。

车子停在了一片荒凉的空地前。

“深夜便利店”五个巨大的霓虹灯字在夜色中明灭不定。

其中代表着时间的“深夜”二字已经因为线路老化而断了电。

只剩下“便利店”三个字孤零零地亮着。

透着一股犹如停尸房般渗人的惨白光晕。

陆明非走上前。

单手推开玻璃门的刹那。

一股刺骨的阴冷死气顺着脚踝迅速爬了上来。

试图侵入他的经脉。

“欢迎光临——”

一句毫无感情的电子机械音从收银台方向传出。

站在那里的。

是一个穿着蓝色统一制服的收银员。

它的脸部极其平滑。

没有任何五官凸起。

原本应该长着眼睛的位置只有两道被黑色粗线粗暴缝合过的凹痕。

刘承峰迅速从战术背包里举起感应器。

仪表盘上的指针刚一启动。

就像是遭受干扰一样原地高速旋转。

发出一阵尖锐的报警蜂鸣。

“掌柜的，当心点。”

“这屋子里的物理磁场全乱套了。”

“这里的空间正在向里世界坍塌，磁场完全紊乱，正在向里世界的深层坍塌。”

陆明非没有理会那个诡异的收银员。

迈着沉稳的步子直接走入货架深处。

这里的商品琳琅满目。

排列得整整齐齐。

却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血肉质感。

原本该贴着正常商品条形码标签的位置。

全被换成了一张张散发着腐臭味的惨白碎纸片。

陆明非随手从货架上拿起一罐看似普通的冰镇可乐。

当看清上面的标价时。

他眼底的墨色加深。

如同化不开的深渊。

【价格：三根成年人的无名指指节骨。】

他放下可乐。

目光转向旁边的切片面包。

包装袋上的黑色字迹扭曲蠕动。

如同正在繁衍的蛆虫。

【价格：关于亲生母亲最美好的一段童年记忆。】

这里的每一件商品都明码标价。

但这根本不是用来方便群众的商店。

这是一个披着现代零售业外衣的屠宰场。

“两位贵客想要点什么？”

“只要付得起代价，我这里应有尽有。”

一个大腹便便的胖子从仓库深处的阴影里走出来。

他自称朱大财。

是这间受到污染的便利店的实际掌控者。

他的脖子上挂着三根暴发户标配的粗壮金链子。

仔细看去。

每一根金链子的链扣处。

竟然都镶嵌着一颗干瘪的人类眼珠。

那些眼珠还在随着他的走动而微微转动。

朱大财搓着肥厚的手掌。

笑得极度谄媚。

肥厚的嘴唇向外翻开。

露出一口长期吸食某种劣质烟草导致的焦黄牙齿。

“陆掌柜深夜大驾光临。”

“真是让小店这座破庙蓬荜生辉。”

“只要您出得起合适的价码。”

“哪怕是旧掌权者当年留下的遗物碎片，我这儿也能走特殊渠道给您弄来。”

陆明非目光冷厉地环顾四周。

在朱大财身后那个巨大的冷饮柜最底层。

并没有码放整齐的冷柜饮料。

取而代之的。

是一个个被冻得青紫的活人头颅。

那些头颅正隔着挂满冰霜的玻璃。

用充满怨毒的目光死死盯着外面的闯入者。

“你的这些货色，太低端了。”

陆明非冷冷地吐出一句话。

他的手掌伸进怀里。

摸出了那枚长满绿色铜锈的饿鬼钱。

指尖在钱币冰冷粗糙的边缘寸寸挪动。

他转过头。

目光犹如实质般刺向朱大财。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嘲讽。

“我对你货架上的垃圾没兴趣。”

“我想买你这条不值钱的命。”

“你打算怎么给我报个底价？”

便利店里的空气在这一秒完全冻结。

连冰柜压缩机运转的嗡嗡声都消失了。

朱大财脸上那虚假的谄媚笑容。

像是一张被暴力撕碎的廉价油画。

一层层剥落。

他那双被脸上肥肉挤成一条缝隙的老鼠眼里。

透出了一股只有长期游走在生死边缘的亡命徒才有的凶光。

“诡字号的掌柜又如何？”

“手伸得太长，可是会被人连根剁掉的。”

朱大财脸上的肥肉剧烈抖动。

他伸手重重按下了藏在收银柜台下方的红色实体警报按钮。

“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

“不想当掏钱的客人。”

“那就把皮肉留下来，当这货架上供人挑选的摆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