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源之塔崩塌后的余威在虚空维度里震荡了整整三天。

江城上空恢复了往日清朗。

但对于那些行走在阴影里的存在来说，这三天的每一秒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陆明非坐在诡字号当铺的太师椅上。

手里那本暗金色的规则账册已经全然沉静下来。

书页边缘流转着一种温润宝光。

它似乎在消化着这次惊天动地的吞噬。

“陆掌柜，您这都坐了三个钟头了，茶凉了换一盏吧。”

刘承峰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凑了过来。

他满脸倦意，但眼神里透着的兴奋怎么也藏不住。

“这次趁着塔塌了，咱们从顾严那个伪君子碎裂的领域里顺出来的那些高阶规则残片，成色简直绝了。”

“这些存货足够让我那间地窖实验室升级成整个大夏最顶级的规则加工厂。”

陆明非收回看向窗外的视线。

他接过新茶抿了一口，嗓音带着些许沙哑。

“老刘，这次大家确实绷得太紧了。”

“账册虽然定了江城因果，但人的神经是有极限的。”

一旁正往嘴里塞着特大号酱肘子的虎子抬起头。

竖缝状的瞳孔里绿芒一闪而过。

他咽下嘴里的肉，大大咧咧地拍了拍肚皮。

“哥，你说得对！”

“我这几天做梦都在跟那些代码怪兽啃排骨，咱得出去换换气。”

“要不，去市中心那家新开的万象中心转转？”

“听说那儿引进了不少国外尖货。”

陆明非看着虎子那副憨样。

冷峻的脸庞上难得露出一抹笑意。

他站起身，黑色的唐装下摆无声地划过太师椅。

“走吧，既然虎子想去，今天咱就去江城最贵的地方消磨一下。”

“老刘，你也别盯着你那些破零件了。”

“去买几件像样衣服，省得沈沐下次见你总说你像个修下水道的。”

三人开着那辆黑色越野车直奔万象中心。

这里是江城商业心脏。

繁华的霓虹与喧闹的人群，与荒坟村的死寂形成了鲜明对比。

陆明非走在最前面。

他那种内敛却极具压迫感的气场，让不少路人下意识侧目。

刘承峰则像个进了大观园的猴子。

他直奔那家全球顶尖的电子产品旗舰店。

他不仅给自己添置了最先进的超频主机。

他还顺手买了一堆连营业员都叫不出名字的精密感应元件。

美其名曰为诡字号的防御系统做数字化升级。

陆明非走进商场顶层的一家高档成衣定制店。

他需要几件质地厚实的长衫。

之前的几场恶战让不少老底子都被毁得差不多了。

就在他对着镜子整理领口时，一个略显迟疑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陆明非？真的是你？”

陆明非转过头，墨色瞳孔微微收缩。

站在他面前的是个穿着得体西装的男人。

年纪和他相仿，整个人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颓废。

他脸色青白，双眼深陷。

眼圈黑得像是被人抹了浓重的重金属油彩。

更重要的是，陆明非在他额头上看见了一层淡淡的灰白色死气。

这股死气如附骨之疽般盘踞着。

“林宇。”

陆明非认出了这位大学时代的室友。

当初那个在球场上意气风发的阳光男孩，如今却像是一棵快要枯死的朽木。

这并非系统怪谈的侵入。

底层逻辑修正后，系统已被剥离现实。

但本土的阴邪煞气依旧遵循着人间因果运转。

林宇惨笑一声，拉了拉有些松垮的西装领口。

“没想到在这里能遇见你。”

“毕业五年了，听说你接了家里的当铺？”

“我最近……哎，一言难尽。”

陆明非没接他的客套话。

他走到林宇跟前，阴眼视界无声开启。

在常人看不见的维度里，林宇的脊椎位置竟盘踞着一条细如发丝的暗红色因果线。

这条线一直延伸向未知深处。

每隔几秒钟，林宇体内那点微弱阳气就会顺着这条线被抽走。

“你家祖上是不是出过什么大人物？”

陆明非开口询问，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

林宇愣住了。

他有些惊愕地看着陆明非。

“你怎么知道？”

“我老家以前确实阔绰过，祖上出过几位正三品文官。”

“前阵子老家来信，说我三叔公过世了。”

“我是家里独苗，就回去继承了那栋祖宅。”

“可是……陆明非，说出来你可能不信。”

“自从我搬进去，我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林宇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颤抖得厉害。

他告诉陆明非，每晚十二点一到，祖宅院子里就会传出整齐的脚步声。

那声音像是有人在排队巡逻。

他甚至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沉。

明明年纪轻轻，连上个二楼都气喘吁吁。

陆明非摩挲着指尖。

这种程度的因果缠绕不是简单的撞邪。

这是一场有预谋的借寿。

林宇的老祖宗恐怕在地下待得不太安分。

对方想让子孙后代出点血。

起源之塔的规则屏障虽然隔绝了外神，却拦不住家贼。

“明天带我回你老家看看。”

陆明非拍了拍林宇肩膀。

一股极其微弱的暗金色流光顺着掌心没入林宇体内。

他强行掐断了那条因果线的吸力。

林宇只觉得浑身一轻。

那股压在胸口好几天的闷气散了大半。

他看着陆明非那双深邃眼睛，重重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