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室内的光线宛若被那些灰暗油画吸收。原本从窗外透进的朝阳在越过门槛那一刻就变得阴冷黏稠。陆明非站在那幅题为《无面镇》的巨大油画前，瞳孔中纯白色火焰跳动得愈发剧烈。在他眼中的视界里，那些油画颜料已经不再是化学矿物，而是一堆堆蠕动着恶意的乱码。

“楚风，你最近是不是觉得身体很重？”陆明非侧过头看向局促不安的楚风。

楚风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后颈，眼神中透着一股惊恐。

“陆掌柜，你怎么知道？这几天我就像背着沙袋在走路，尤其是到了晚上，脖子后面冷得像贴着冰块。而且我画画的时候，总觉得有人站在我身后。那感觉非常真切，我甚至能听到对方那种沉重的呼吸声。可我一回头，画室里除了这些画，什么都没有。”楚风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压得很低。

陆明非指尖划过虚空，一根暗金色的因果线在空气中闪逝。

“那是因为你已经被它标记了。这些画不是你的创作，而是无面镇通过你的手，在现实世界投射出的锚点。”

陆明非走到楚风跟前，抬手在他肩膀上轻轻一拍。一股主权级的规则之力顺着掌心透入。楚风只觉得肩膀处冒出一股黑烟，紧接着那种压得喘不过气的沉重感消散无踪。但在陆明非的视界里，楚风灵魂深处已经扎下一根灰色细线。线的那一端正没入虚空之中。若不斩断源头，楚风迟早会被拉入那个怪异空间。陆明非拿出手机，快速编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发送出去。诡字号的伙计们虽然在休假，但随身都带着应急装备。不到五分钟，画室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老刘，干活了。”陆明非头也不回地吩咐道。

刘承峰拎着一个半人高的合金箱子推门而入。他推了推厚重的黑框眼镜，脸色异常严肃。

“明白，掌柜的。这坐标干扰强度太大了，普通设备根本连不上。”

刘承峰利索地打开箱子，取出四根散发淡蓝幽光的金属杆。这些杆子表面刻满细微符文，是诡字号最新研制的便携式空间稳定器。他熟练地将金属杆钉在画室四个角，随手在平板电脑上敲击出一连串代码。光幕升起，一层半透明的灵力屏障迅速笼罩画室。墙上不安蠕动的油画在压制下，发出阵阵刺耳尖啸，犹如生物在绝望挣扎。

“虎子。”陆明非唤了一声。

虎子狞笑着从门外挤进画室。他已经套上紧身战术背心，隆起的肌肉在灯光下像铁块一样坚硬。雷纹短棍在掌心敲打，蓝紫色的电弧让周围空气变得焦灼。

“哥，早就准备好了！这帮连脸都没有的杂碎，我非得把它们全撕了不可。”

陆明非点点头，左手平托。那本代表江城最高因果权柄的暗金账册在虚空中摊开。书页翻动间，定鼎乾坤的威压让整间画室的维度发生扭曲。他伸出修长食指，指尖在《无面镇》的中心位置重重一点。

“权限接管，维度开启。”

坚硬的墙壁和油画在主权撕裂下像纸张一样向两侧卷曲。一道高约三米的巨大空间裂缝凭空出现。裂缝的那头不是度假村的竹海，而是一片死寂的铁灰色。

“跟着我，别走散。”陆明非跨入裂缝，黑色长衫在时空乱流中猎猎作响。

虎子和刘承峰没有任何犹豫，紧随其后。一阵天旋地转的拉扯感后，陆明非稳稳落在冰冷地面上。呈现在眼前的，是一个被灰蒙浓雾完全包裹的小镇。街道由黑色碎石铺就，两侧建筑清一色是陈旧的砖木结构。但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些房子竟然没有任何窗户和房门。整齐平滑的墙面，就如同一张张死人的脸。空气里没有声音，只有令人窒息的压抑感顺着毛孔向体内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