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的气氛跌落到了冰点。

谢含烟和虎子几人对视一眼。

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放下了手中的酒杯，眼神里透着极度的警惕。

周阳像是没听见周围的议论声。

他颤抖着端起陆明非面前那杯凉透的茶水。

他仰起脖子灌了一大口。

由于动作太急，茶水洒了他满怀，但他浑然未觉。

“陆掌柜，我没开玩笑，我真的惹上大麻烦了。”

周阳的声音压得很低，嗓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哭腔。

陆明非打了个手势。

虎子会意，立刻走到门边将包厢的大门死死关严。

陆明非随后拉了一把红木椅子让周阳坐下。

“慢慢说，天塌不下来，湘西那边的活计？”

周阳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眼神游离地盯着地毯上的花纹，开始讲述这几天的遭遇。

前些日子，周阳在圈子里听说湘西有个极为偏僻的小山村。

村里有户老绝户家里出了不少民国时期的红木家具，据说还有几样压箱底的宝贝。

他动了发财的心思。

周阳提着满满一箱现金，孤身一人扎进了那个叫‘落头村’的地方。

在村长那栋破败的吊脚楼里，周阳一眼就相中了一尊造型诡异的黑木佛像。

那佛像约莫巴掌大小。

它通体漆黑，木质纹理中透着一股如同陈年老墨般的暗光。

最怪异的是，佛像雕刻的不是寻常的罗汉观音。

它雕刻的是一个大腹便便的孕妇。

那孕妇的神态非但没有母性的慈祥，反而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怨毒。

一双黑洞洞的眼睛似能直接看穿人的灵魂深处。

周阳当时见猎心喜。

他以为自己撞上了某种未出世的少数民族图腾。

他二话不说，花高价从村长手里买下了这尊木像。

当天晚上他就连夜包车带回了江城的家里。

可从带回佛像的那天起，无法逃避的噩梦就开始了。

周阳语气颤抖地描述着梦境里的画面。

“我每天晚上只要一闭上眼，就能看到一个浑身爬满灰黑色小虫子的女人站在我床头。”

“她根本没有脸。”

“她只有一张长满尖牙的嘴，不停地在我耳边问我。”

“为什么要偷走她的孩子？为什么要害死她的孩子？”

周阳用双手痛苦地抱住脑袋。

“那女人的手冷得像冰块，她在梦里一直死死掐我的脖子。”

“我拼了命地挣扎都醒不过来。”

“直到感觉肺里的空气被彻底榨干、快要窒息的那一刻，我才会惊出一身冷汗坐起来。”

陆明非眼神如炬。

他没有接话，而是直接伸出手。

他一把掀开了周阳那松垮垮的衬衫领口。

在场的所有人看清那景象后，都齐刷刷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周阳那病态惨白的脖颈上，赫然印着几道发黑的深邃掐痕。

那掐痕的指节异常细长，完全不符合正常人类的骨骼比例。

指尖用力最深处已经开始出现大面积的溃烂。

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肉味正顺着冷气从伤口里散发出来。

这不是普通的皮下挫伤。

这是被极重的阴邪之气强行突入命门后留下的尸印。

陆明非左手在半空中虚抓一把。

原本安放在储物空间里的规则账册如全息幻影般浮现在他掌心。

他没有翻开书页。

他只是握住那厚重的封皮，在周阳的脖颈溃烂处轻轻一扫。

一股淡淡的金色流光在伤口表面流转而过。

周阳只觉得脖子上如同敷了一层冰雪般清凉。

那股一直钻心剔骨的阴冷感被这股力量强行抽离出体外。

原本发黑的掐痕虽然没有立刻消失，但那些不断渗出的黑水被金光当场净化。

空气中那股刺鼻的腐臭味也散去了大半。

“呼……呼……”

周阳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眼神也恢复了几分清明。

“陆掌柜，这就是神仙手段啊。”

“这只是治标不治本。”

陆明非收起虚空中的账册，眼神愈发冷冽。

“这种等级的阴气，早就越过皮肉锁死在你的本命火上了。”

“那尊黑木佛像现在在哪？”

“在……在我店里的保险柜里。”

周阳颤巍巍地从椅子上站起身。

“我用红布包了足足三层，根本不敢带回卧室。”

众人此时也没了吃饭的心情。

他们留下谢含烟处理饭局的残局，陆明非带着虎子和老刘直接驱车前往老城区。

周阳的店铺位于老城区古董街的最尾端。

这里的街道阴暗潮湿。

两旁年久失修的梧桐树在清冷的月光下投射出张牙舞爪的影子。

当周阳拿着钥匙、手抖着打开店门的一刹那。

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混合着潮湿泥土气息，排山倒海般扑面而来。

虎子被熏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忍不住捂住了鼻子。

“这哪是正经古董店，这是进了百年乱葬岗了吧？”

陆明非面色阴沉如水。

他跨过门槛径直走进店内，目光瞬间锁定在了柜台最显眼的位置。

那里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不规则物件。

它正被厚重的红布死死包裹着。

即便是隔着三层防潮的红布，陆明非也能凭借肉眼看到一缕缕粘稠如实质般的黑色怨气。

这些怨气正顺着红布的粗糙纤维向外缓慢渗出。

它们在昏暗的月光下蠕动着，像是一群永远填不饱肚子的饥饿蛆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