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好的平静时光在第四天的下午戛然而止。
不过半个时辰,晴空骤然暗沉,海天相接处翻涌着铁色黑云,如同黑墙横亘天地之间。
沉闷的雷声在云层最深处隐隐作响。
太阳的光芒被遮挡在乌云后方。
整个海面在刹那间失去了先前的明亮色彩。
泛着冷意的暗灰色成为了天地间唯一的色调。
周围的气压开始毫无征兆地骤然降低。
原本温和的海风在几个呼吸间变得尖锐暴虐起来。
狂风卷着尖啸撞在船身钢板上,方才镜面般的海面顷刻破碎,裹挟白沫的滔天巨浪接连翻涌。
层层叠叠的涌浪一波接着一波拍打过来。
沉重的海水不断砸在船头甲板上。
探索号万吨级的庞大船身在狂暴的暴风雨中开始剧烈摇晃。
船体向左倾斜出令人心惊的弧度。
紧接着又在一道新的巨浪撞击下砸向右侧。
刺耳的钢板摩擦声从船舱各个角落传出来。
整艘科考船随时都会在这大自然的力量下被撕裂。
餐厅里的桌椅发出凌乱的碰撞声。
原本摆放整齐的物件散落了一地。
玻璃杯摔在地上变成无数细碎的残渣。
驾驶舱内的红色警报灯突然亮了起来。
船长用颤抖的双手死死抓住方向舵。
他满脸惊恐地看着前方一片漆黑的汹涌海面。
刺耳的广播声通过高音喇叭在全船每一个角落响了起来。
“所有人注意,所有人注意。”
“我们的导航雷达遭遇了强烈未知的干扰,现在已经完全失灵。”
“所有的电子罗盘都在转圈。”
“我们现在已经失去了方向,科考船陷入了最危险的盲航状态。”
船长惊恐的喊声在风浪中显得那么无助。
陆明非面无表情地站在高高的驾驶舱内。
他的一只手稳稳地扶在冰冷的金属围栏上。
任由整艘船如何剧烈摇晃,他的双脚就像是钉在甲板上一样纹丝不动。
他那双深邃的眼睛紧紧盯着窗外肆虐的暴风雨。
漫天烟雨打在特种玻璃上发出啪啪的密集响声。
黑色的风衣衣角在涌入的气流中猎猎作响。
他的神色显得非常凝重。
这场突然降临的风暴显然带着不同寻常的气息。
陆明非深吸了一口气。
他体内的纯阳真气开始顺着经络运转。
双眼微微一热,辨伪的望气之术已经悄然开启。
在普通人根本无法察觉的视界里,窗外的景象发生了颠覆性的变化。
那些在天地间肆虐的狂风暴雨中,竟然夹杂着刺鼻的暗绿色雾气。
这股雾气粘稠死寂。
这并非自然形成的天气灾害,实乃强横无匹的妖气在海底深处作祟。
这片风暴是有怪谈生物在刻意操控。
正前方的巨浪中突然发生了一阵剧烈的翻滚。
一个庞大得让人头皮发麻的阴影在水面下飞速移动。
轰。
一道足有几十米高的海浪被硬生生撕裂开来。
一条长达数十米、通体呈现出死黑色的巨大触手从海底探了出来。
那条触手粗壮得像是一根通天石柱。
上面密密麻麻地覆满了磨盘大小的肉质吸盘。
吸盘内部还隐约长着尖锐的角质利齿。
黏稠的黑色粘液顺着触手不断滴落在海水中。
巨大的黑色触手带着万钧之力,在狂风中划出一道骇人的弧线。
它一下子拍击在探索号的右侧甲板上。
一声刺耳的金属崩裂巨响传来,甲板重型起重机被巨力砸成废铁,带着火星的钢铁碎片四散飞溅。
整艘科考船因为这沉重的一击而剧烈偏转。
厚重的船体钢板发出了痛苦的呻吟声。
龙骨处传来的嘎吱声让每一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哪来的瘪三敢打扰爷爷的清静。”
虎子大吼一声,一把粗暴地推开了舱门。
狂暴的暴雨把他浇得浑身湿透。
但他根本不在乎这些,右手反手拔出了那柄沉重的开山大斧。
左手则是死死顶着那面用特殊合金升级过的钢盾。
他迈着沉重的步伐,踩着满地的积水残骸直接冲上了最前方的甲板。
虎子瞪着一双通红的牛眼。
他指着那条在半空中挥舞的黑色触手破口大骂。
“你这没长眼睛的章鱼怪,敢动诡字号的船,今天老子非把你剁成鱿鱼圈不可。”
虎子体内的横练功夫施展到了极致。
他全身的肌肉块块隆起,将湿透的作战服撑得笔直。
他大步流星地奔跑起来,借着船身颠簸的惯性向前一跃。
手里的开山大斧在半空中抡出了一道亮白色的狂暴半圆。
只听见噗嗤一声沉闷的骨肉撕裂巨响。
锐利的斧刃带着千钧神力,砍进了那条粗壮的触手之中。
巨大的力量切开了半米深的肉质。
大量墨绿色的腥臭血液像喷泉一样轰然溅了出来。
那些液体洒在甲板上,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强烈恶臭。
海面下的庞大怪物吃痛。
它发出了一声沉闷如滚雷般的痛苦嘶吼。
这声音顺着海水传导过来,震得整艘科考船的玻璃都发出嗡嗡的共鸣。
怪物被这个渺小的人类激怒了。
哗啦。
伴随着大片海水的炸裂。
又是四条同样巨大的黑色触手同时从汹涌的水面下探了出来。
这些触手在天空狂暴地挥舞交织。
带起一阵阵刺耳的破空风啸声。
它们铺天盖地地朝着探索号的船身缠绕了过来。
企图用绝对的蛮力将这艘万吨级的钢铁巨兽强行拖入深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后方的舱门再次被推开。
刘承峰身穿一套墨绿色的防水作战服。
他的双腿死死卡在甲板的固定卡槽里。
手里正稳稳地架着一把口径惊人的重型狙击步枪。
他的神色冷静,头盔上的战术眼镜在暴雨中闪烁着红色的微光。
刘承峰屏住呼吸。
他迅速将准心套中了其中一条触手上最肥大的肉质吸盘。
“虎子,闪开。”
他沉声喝道,随后果断扣动了扳机。
沉闷的枪声盖过了天空中翻滚的雷鸣。
特制的穿甲爆破弹脱膛而出。
精准无比地打在了触手的吸盘核心。
火光在暴雨中一闪而逝,紧接着便是连环的爆炸。
巨妖的吸盘被这一枪炸得血肉模糊,漫天都是碎肉。
陆明非此时也动了。
他的身形在甲板上一闪。
整个人犹如一团不带任何重量的黑色幽灵。
反手一抹,背后的剑匣发出一声清脆的致命剑鸣。
那把散发着森寒气息的冰魄长剑落入了他的右手之中。
陆明非脚尖在碎裂的钢铁构件上轻轻一点。
他庞大的身形竟然迎着狂风直接跃入了十几米高的半空。
漫天的暴雨在接近他身体的刹那,都被他体内的护体真气强行荡开。
陆明非在半空中拧腰转体。
他双手握紧了冰魄长剑的剑柄,居高临下地朝着下方的汹涌海面一剑挥出。
唰。
一道长达数十米的巨大半月形极寒剑气在半空中轰然演化。
那道剑气通体呈现出幽蓝色的冷冽光泽。
它带着湮灭一切温度的恐怖寒意,斩落在了波涛汹涌的海面上。
咔嚓。
咔嚓。
一阵令人牙酸的密集冻结声响彻整片海域。
原本掀起几十米高的滔天巨浪在接触到剑气的刹那,直接被强行冻结成了硬邦邦的冰雕。
一层厚达数米的坚硬冰层顺着船身飞速向四周蔓延。
转眼间便将方圆几百米的海面封冻。
那头深海巨妖那几条正在挥舞的巨大触手根本来不及撤回。
被这股极寒的剑气冻结在了厚厚的冰层之中。
它们保持着狰狞的姿态,再也无法动弹分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