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量在腹中化开，驱散了附着在骨头缝里的寒意。众人被冻得有些麻木的身体，总算找回了些许力气。

“都打起精神来。”陆明非检查了一下手里的强光手电，率先站起身，“我们进去看看。”

数道强光划破洞窟黑暗来回扫掠，脚下冰面平整非天然成型，镜面般的冰壁尽头遍布密密麻麻古画。

“这……这是什么？”虎子凑上前，用手指蹭了蹭冰壁，“古人也喜欢在这乱涂乱画？”

“别碰！”刘承峰一把拉住他，“保持现场完整。”他快步上前，从口袋里掏出一部微型高清晰军用相机，对着冰壁上的图案开始连续拍摄，清脆的快门声在空旷的洞穴里回响。

“这些线条的刻画深度和角度都保持着惊人的一致，绝不是什么野人涂鸦。”刘承峰一边调整焦距，一边沉声分析，“这很可能是一个上古先民留下的祭祀遗址。”

手电光下，壁画的内容冲击着每个人的神经。

那是一场发生在遥远过去的战争。人类的先祖们衣不蔽体，手中拿着最简陋的石斧和骨矛，正与从天空裂缝中降临的怪物搏命。那些怪物形态扭曲，身体上伸出无数滑腻的触手，光是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我的天，老祖宗们够悍的啊，拿石头就敢跟这种玩意儿干仗。”虎子咋舌道。

在一幅保存最完好的巨型壁画中，一名身材异常高大的人类首领，正威严地立于一座祭坛中央。他双手高举着一把尺状物，那东西正散发着肉眼可见的夺目光芒，光辉冲天而起，将天空中的怪物尽数镇压。

陆明非的脚步停在壁画前，他没有说话，那双深邃的眼睛锁定在画面中那把发光的尺子上。

错不了。

那就是他们此行的目标——量天尺。一件承载着古老规则，传说拥有镇压万千邪祟之力的上古神器。

壁画的最后一幕，所有线条都指向了冰洞更深邃的黑暗，仿佛在为一个看不见的终点引路。

就在这时，众人头顶传来一阵细微的震动，洞口呼啸的风雪声，竟然奇迹般地停了。

“风……风停了！”向导扎西脸色煞白，指着那条通往深处的幽暗通道，牙齿都在打颤，“不能再进去了！不能再进去了！那里是‘诅咒之地’，进去的人……都回不来！”

陆明非回头看了他一眼，这个藏族汉子已经被未知的恐惧彻底击垮。他理解一个普通人在面对这种超自然力量时的本能反应。他从贴身的背包里拿出一沓厚实的现金，塞到扎西手里。

“你的任务完成了，趁现在风停了，顺着原路回科考站去。”

扎西手握远超酬劳的钱款连连道谢，如同获赦，转头快步奔向洞口离去。

诡字号的四人组重新整理好装备。

“头儿，这地方邪门得很，咱们真要进去？”虎子咽了口唾沫。

“来都来了。”陆明非言简意赅，率先迈步，沿着陡峭的冰道向下走去。

脚下是万年玄冰凝结成的地面，滑得几乎无法落脚，四人只能依靠重型登山靴上的尖锐冰爪，一步一顿地艰难向下挪动。越往下走，空气里的温度就越低得可怕，呼出的白气几乎在出口的下一秒就凝结成冰霜。

在黑暗中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隐约亮起了一片梦幻般的幽蓝色光芒。

转过窄弯前路豁然开阔，一座硕大无朋的地下冰湖骤然现身，湖水泛着幽蓝微光，酷寒之下依旧不曾封冻。

清澈得能看见湖底黑色的岩石纹理。然而，空气中那股阴寒之气，却仿佛能直接冻结人的灵魂。

湖的正中央，静静地矗立着一座宏伟的宫殿。

那座宫殿完全由晶莹剔透的玄冰雕砌而成，在幽蓝光芒的映照下，散发着一种神圣而压抑的气息。

“我的乖乖……”虎子看得眼睛都直了，他兴奋地搓着布满老茧的大手，“这他娘的不是东海龙王的水晶宫吗？里面肯定全是宝贝！”

说着，他就要抬脚踏入湖边的浅水区，想过去寻宝。

“站住！”

陆明非的手臂闪电般伸出，铁钳一样稳稳地拦住了他。他的声音在这死寂空旷的地下空间里，显得格外冷冽。

虎子一愣：“头儿？”

陆明非没有看他，目光锐利如刀，死死盯着平静的湖面。他的右手已经搭在了腰间阳火长刀的刀柄上。

“都别动。”他压低了声音，“这湖水里，有东西。”

他话音刚落，其余三人立刻散开队形，进入戒备状态。

维持了千万年的死寂被打破了。

清澈见底的湖水深处，一缕缕浑浊的黑色暗流，正从湖底的岩石缝隙中翻涌上来，像是墨汁滴入了清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