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的烟味还没散干净，顾晚舟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盯着窗外。

我也没客气，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

“顾姐，咱们得换个法子，硬拼徐老板那是送死。”

顾晚舟收回目光，嘴角露出一丝苦涩。

“你说得对，但我现在除了等死，真不知道还能干什么。”

我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徐老板在厚街这么多年，不可能一点软肋都没有。”

“他最大的生意是什么，或者说，他最怕什么？”

顾晚舟想了很久，从抽屉里翻出一份已经有些泛黄的剪报。

“徐老板叫徐有财，这人以前是搞包工头起家的，主业其实是建材生意。”

“这厚街的夜场，只是他洗钱和维持面子的一部分。”

她顿了顿，伸出手指点在桌面上。

“我听说他最近在争一个城中村改造的大项目，那才是他的命根子。”

“只要拿下那个项目，他就能彻底洗白，变成正经的大企业家。”

我心里微微一动，这可能就是我们要找的那个缺口。

“那这个项目，肯定有竞争对手吧？”

顾晚舟点了点头，眼神里恢复了一丝清明。

“有，而且实力不比他差，是一个叫周建邦的本地老板。”

“周建邦主营也是建材，外号叫周大炮，脾气硬得像石头。”

“他和徐老板斗了十几年，两边一直是谁也奈何不了谁。”

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脚踝。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想去会会这个周建邦。”

顾晚舟猛地站起来，眼眶有些发红，满脸不可置信。

“你疯了？周建邦虽然和徐老板不对付，但他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咱们这种小角色在他眼里，跟路边的野草没区别，人家未必会见你。”

我看着她，眼神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静。

“顾姐，咱们已经没有退路了，这三天就是最后的期限。”

“与其坐在这里等徐老板上门收尸，不如去搏一把大的。”

顾晚舟看着我，沉默了很久，最后才重重地点了点头。

“行，既然你敢去，我就陪你赌这一把，大不了最后一起滚出厚街。”

我走出办公室，在走廊里碰到了正蹲着抽闷烟的吴发。

“吴发，帮我打听个事，周建邦平时都出没在什么地方？”

吴发吐出一口烟，有些诧异地看了我一眼。

“沉老弟，你找周大炮干啥？那老小子脾气爆着呢。”

我没废话，直接递了一根烟过去。

“这事儿关系到夜色的生死，你尽管打听，速度要快。”

吴发没再多问，起身拍了拍屁股。

“行，你在场子里等着，我出去转一圈。”

不到两个小时，吴发就急匆匆地赶了回来。

他把领口扯开，灌了一大口凉白开，才压低声音说。

“打听清楚了，周建邦这人没啥别的爱好，就喜欢搓麻。

“每周三晚上八点，他都会去厚街东头的那家‘聚友棋牌室’。”

“那是他战友开的场子，安全得很，他每次去都不带几个保镖。”

我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今天是周二，也就是说明天就是周三。

“好，明天晚上，我去棋牌室堵他。”

接下来的这一天，我哪儿都没去，就待在杂物间里思考。

我知道，去见周建邦这种层次的人物，光靠拳头是不够的。

我得让他看到我的价值，看到我能帮他搞垮徐老板的价值。

周三的夜色有些粘稠，厚街的空气里，始终飘着一股子烧烤摊的油烟气。

我把那件显眼的黑西装塞进了柜子最深处。

换上了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卫衣，戴上一顶在路边摊十块钱买的黑色鸭舌帽。

我对着那面破镜子压了压帽檐，阴影遮住了我的大半张脸。

现在的我，看起来就像个在这街头巷尾游荡的寻常混子。

我走出杂物间的时候，顾晚舟正站在二楼的围栏边。

她指尖夹着烟，淡蓝色的烟雾在昏暗的射灯下缓缓升腾。

她没说话，只是对着我轻轻点了一下头，眼神里藏着一份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担忧。

我没走正门，而是从后厨那扇吱呀作响的小门溜了出去。

我独自一人走在厚街的夜色中，晚风带着一丝潮气。

厚街东头，聚友棋牌室。

这地方很有意思，门脸儿不大，却收拾得干净利索。

门楣上那三个字写得虎虎生威，透着一股子军旅出身的硬气。

我推开门走进去，里面的动静大得能把房顶掀翻。

哗啦哗啦的麻将撞击声，伴随着各色男人的叫骂和吞云吐雾。

这里的烟味，浓得像是一层化不开的浆糊，直往人鼻子里钻。

我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中间大桌上的那个男人。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短袖，露出的胳膊上全是狰狞的伤疤。

一张国字脸，眉毛很浓，眼神里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霸气。

这就是周建邦，那个敢和徐老板硬碰硬的狠人。

他身边只坐着两个看起来像司机一样的汉子。

我没急着过去，而是站在旁边看他打了一圈。

周建邦手气不太好，一直在输，但他脸上没半点急躁。

“妈的，今天这手真臭，再来！”

他大声吆喝着，随手扔出一张五万。

我算准了时机，在他正准备摸牌的时候，直接走到了桌边。

“周老板，这把牌你听偏了，打三条才能胡。”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棋牌室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整个桌上的人都愣住了，周建邦停下动作，缓缓抬起头。

他那双像鹰一样的眼睛盯着我，里面带着审视和不悦。

“哪儿来的生瓜蛋子，懂不懂规矩？观棋不语真君子。”

旁边一个司机模样的汉子猛地站起身，直接横在我面前。

“小子，找事是吧？滚出去！”

我没理那个司机，只是平静地看着周建邦。

“我不是来找事的，我是来给周老板送一份大礼的。”

周建邦冷笑一声，把手里的牌往桌上一扣。

“大礼？我周某人在厚街混了这么多年，什么礼物没见过？”

“你要是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今天这扇门你怕是走不出去。”

我往前走了半步，无视了那个司机的威胁。

“这份礼，是关于徐老板那个城中村改造项目的。”

听到“徐老板”这三个字，周建邦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冲那个司机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有点意思，看来你是有备而来。”

他指了指对面的空位子，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坐下说，要是你的消息不值钱，我这拳头可不长眼睛。”

我拉开椅子坐下，感觉到周围几个桌子的人都在往这边看。

“我知道你在争那个改造项目，而徐老板现在的资金链其实很紧。”

“他在厚街搞的这些非法产业，就是为了给建材生意输血。”

周建邦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这些我都知道，你想说什么？”

我压低声音，身体微微前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