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身,在办公室里局促地走来走去。
“徐有财和周建邦斗了这么多年,谁也没能真把谁怎么样。”
“你几句话就想让他们开战,万一被周大炮看穿,咱们会被两头绞杀。”
我放下杯子,看着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
“顾姐,咱们原本就是必死的局。”
“徐有财想要我的手,还要你的店。”
“不把这滩水搅浑,咱们连这三天都熬不过去。”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闪烁的霓虹。
“现在只能赌,赌周建邦对城中村项目的执念足够深。”
“也赌他这些年攒下的火气,需要一个爆发的借口。”
顾晚舟沉默了,她靠在桌边,自嘲地笑了笑。
“富贵险中求,看来我真是老了,还没你这孩子有魄力。”
接下来的两天,厚街陷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平静。
白天街道上的巡逻车似乎变多了,空气中透着一股燥意。
夜色酒吧依旧没有酒水,大门紧闭。
王富贵每天蹲在门口守着,手里捏着个算盘,眼神却一直往街角瞄。
我让吴发出去盯着,他在这厚街朋友多,消息灵通。
周四下午,吴发火急火燎地冲进了办公室。
他连汗都顾不上抹,直接瘫在沙发上大喘气。
“动了,沉老弟,周大炮真的动手了!”
我递给他一瓶冰镇矿泉水。
“说清楚,外面现在什么情况?”
吴发灌了半瓶水,眼神里透着兴奋的红光。
“周建邦今天上午在建材商会的例会上,直接把徐老板的名声给点烂了。”
“他公开影射徐老板在城中村项目里搞行贿,还说手里有账本。”
“徐老板当场就气炸了,两边在会场外面差点直接动了手。”
我眯起眼睛,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一半。
“光嘴上斗可不够,徐有财那种老狐狸,不会被几句话吓住。”
吴发一拍大腿,声音拔高了几度。
“怎么可能光动嘴?下午两点,城中村工地那边就见了红。”
“徐老板的一批钢筋进场,被周建邦手底下的人给拦了。”
“说是质量不合格,两边几十号人拿着铁锹钢管,在泥地里打得不可开交。”
“我听说徐老板那边折了三个兄弟,连车窗玻璃都被砸碎了一地。”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厚街,所有人都在看这两大巨头掐架。
原本压在夜色头顶的那股窒息感,似乎在一瞬间消散了不少。
傍晚的时候,一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来到夜色门口。
那是徐老板身边的亲信,姓李,平时眼高于顶。
今天他过来,脸上的表情却有些僵硬。
他没进门,只是隔着玻璃门冲里面喊话。
“顾老板,徐老板最近业务繁忙,条件的事情先放一放。”
“三天期限取消,等老板处理完手头的小事,再来找你们谈。”
说完,他黑着脸上了那辆黑色的奔驰,走得有些匆忙。
王富贵在门口兴奋得手舞足蹈,扯着脖子大喊。
“慢走不送啊!回去告诉你们老板,保重身体!”
顾晚舟站在我身边,看着奔驰车消失在街角。
她对我竖起了大拇指,眼神里透着一股由衷的敬佩。
“沉朝,你这一招‘祸水东引’玩得真漂亮。”
“徐有财现在自顾不暇,咱们总算能喘口气了。”
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眉头依旧紧锁着。
“顾姐,这只是暂时的止疼药,不是救命药。”
我看着那些被打碎又修好的玻璃,语气很沉。
“徐有财和周建邦分出胜负是早晚的事。”
“一旦他们之间消停了,徐有财腾出手来,第一件事就是找咱们算总账。”
“到时候,他会像踩死一只蚂蚁一样,把咱们彻底碾碎。”
顾晚舟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看着我,声音有些发颤。
“那咱们该怎么办?难不成真要跑路?”
我摇了摇头,脑子里浮现出周建邦那张威严的国字脸。
“跑路解决不了问题,咱们需要一个真正的靠山。”
“一个能让徐老板投鼠忌器,甚至能帮咱们弄到酒水的靠山。”
周建邦现在需要盟友,哪怕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盟友。
我手里掌握着徐老板的一些非法产业分布,这是吴发这几天打听出来的。
这些东西对我来说没用,但对周建邦来说,就是捅向徐老板心窝子的刀。
“明天晚上,我再去找一次周建邦。”
我转头看向顾晚舟,眼神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决绝。
“这一次,我不是去给他送消息,我是去跟他谈合作。”
“我要把夜色和周家这艘大船,死死地捆在一起。”
顾晚舟看着我,半晌没说出话来。
她突然伸手理了理我耳边的碎发,手指有些凉。
“沉朝,你才十八岁,本该在家里读书的。”
我苦笑了一声,没接她的话。
在这吃人的厚街,年龄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要么吃人,要么被人吃,这就是这里的铁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