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对付陈锦荣这种含着金钥匙出生的人，讲道理是纯粹浪费时间。

他的骨子里就带着高高在上的傲慢，还有那种把人往死里逼的恶毒。

你越是一味地退让忍受，他就会越发肆无忌惮地把你的尊严踩在脚下。

必须用他那种人能听得懂的语言，狠狠地给他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我深吸了一口气，将体内翻涌的气血缓缓压了下去。

我转过身，踩着没有声音的步伐，悄无声息地走下了木质楼梯。

我把正在吧台前急得团团转的吴发，直接拉到了后厨没人能看见的死角里。

“吴发，你帮我去查查陈锦荣这孙子的底，越详细越好。”

我从兜里摸出一根香烟递给他，压低了嗓音吩咐道。

“重点给我查查他平时都去哪儿消遣，有什么见不得光的脏爱好。”

吴发接过烟点上，深吸了一口，“朝哥，陈锦荣可是厚街出了名的地头蛇，咱们私下查他很容易惹上大麻烦的。”

我冷冷地盯着他，瞳孔微微收缩，眼神里没有半点退缩与畏惧。

“陈锦荣现在要砸的是咱们夜色所有人的饭碗，这麻烦早就已经找上门了。你放开手脚去查，真出了什么天塌下来的事，有我沉朝在前面顶着。”

吴发看着我那杀气腾腾的眼神，浑身不受控制地打了个激灵。

他没敢再多说半句废话，用力吸了一口手里的烟，转身快步走进了厚街的夜色里。

不到两天的时间，吴发就带着一身浓重的烟味把确切的消息带了回来。

“朝哥，全都摸清楚了，陈锦荣这小子表面光鲜，背地里却是个烂赌鬼。”

吴发急匆匆地把我拉到那间阴暗潮湿的杂物间里，满脸兴奋地压低了声音。

“他不在市区里那些正规的场子玩，嫌那里的赔率太小，找刺激不够劲。他经常半夜偷偷去城郊一个叫黑岩厂的地下赌场玩牌。”

“那地方是个早就废弃的破水泥厂改造的，四周都是荒地，平时的防备森严得很。”

我眯起眼睛，手指一下一下地轻轻敲击着坚硬的木板床边缘。

黑岩厂，这个名字听起来就透着一股子见不得光的阴冷与血腥。

“他一般在里面都玩什么花样？每晚的赌注大概有多大？”

吴发舔了舔因为紧张而有些干裂的嘴唇，用力地咽了一大口唾沫。

“什么花样都玩，扑克牌九还有摇骰子，只要是能把钱扔在桌上赌的，他都碰。这小子最近这段时间手气极差，听说在那儿已经输了一百万进去了。但他这种人就是越输越红眼，越输越想翻本，几乎隔上两天就要去一趟黑岩厂。”

我听完吴发打听来的这些底细，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冰冷且残酷的弧度。

赌场那种乌烟瘴气的地方，向来是最容易让人陷入疯狂与深渊的烂泥潭。

也是最容易让人在不知不觉中倾家荡产、甚至彻底身败名裂的绝佳刑场。

陈锦荣既然那么喜欢在赌桌上找刺激，那我就亲自下场陪他好好赌一把大的。

我要在这个连王法都照不到的地下赌场里，直接断了他陈大少爷的狂妄根基。

我站起身，用力拍了拍吴发宽厚的肩膀，转身大步走出了杂物间。

我径直走上二楼的木楼梯，伸手推开了顾晚舟办公室那扇厚重的隔音门。

她正拿着一本记得密密麻麻的账册。

“陈锦荣的事情，接下来就全部交给我来处理，你不用再每天担惊受怕了。”

我双手撑在桌面上，直视着她的眼睛，把心里的反击计划简单明了地说了一遍。

顾晚舟听完我的话，原本苍白的脸色瞬间大变，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不行！地下赌场那种三教九流汇聚的地方实在太危险了，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黑洞。你一个人带着那么多现金去，万一被那些亡命徒盯上，你连命都保不住。”

她绕过办公桌，一把死死抓住我的胳膊，修长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那是出于对我真真切切的担忧与恐惧。

我伸出左手，轻轻拍了拍她冰凉的手背，然后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温柔掰开。

“顾姐，你放心，我沉朝虽然是个乡下出来讨生活的穷小子，但我这脑子绝对不傻。没有十成十的绝对把握，我绝不会蠢到去拿自己的那条贱命开玩笑。”

顾晚舟定定地看着我那坚毅的眼神，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挣扎与不舍。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我说的是大实话，现在的夜色确实已经没有任何退路可言了。

她沉默了很久很久，最终还是无力地叹了一口长气，重重地点了点头。

“沉朝，钱要是真的没了咱们可以再赚，但你千万要小心，必须全须全尾地活着回来。”

那天深夜，厚街喧闹的霓虹灯依然在不知疲倦地闪烁着暧昧的光。

我回到了狭窄的杂物间，脱下了那身挺拔却容易引起注意的黑西装。

换上了一身在路边摊随便买来的、毫不起眼的廉价行头。

一件灰扑扑的旧夹克，一条洗得有些发白掉色的破洞牛仔裤。

再加上一顶压得很低的黑色鸭舌帽，刚好能挡住我那双透着杀气的眼睛。

我从柜子最深处拿出十万块钱的现金。

我用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塑料袋把钱严严实实地包好，贴身藏在夹克怀里。

我走到街口打了一辆破旧的计程车。

车子迅速驶出繁华喧嚣的厚街，一路向着城郊的荒凉偏僻地带疾驰而去。

深夜的冷风从没关严实的车窗缝里灌进来，带着一丝城郊特有的刺鼻土腥味。

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出租车在一片杂草丛生的荒凉空地上稳稳地停了下来。

前面不远处，就是吴发查到的那个废弃水泥厂，传闻中的黑岩厂。

周围黑漆漆的一片没有任何亮光，只有几盏昏暗的探照灯在院墙上交替扫射。

我付了车钱，双手随意地插在夹克口袋里，迎着夜风面无表情地走了过去。

工厂那扇生锈的大铁门紧紧关闭着，旁边站着两个正在抽烟的魁梧汉子。

我刚走到门前，就被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伸手粗暴地拦住了去路。

“深更半夜的干什么的？这里是个废厂子不招工，赶紧给老子滚蛋。”

我没跟这种底层看门狗废话，只是用冰冷的目光死死盯了他一眼。

我慢慢掀开灰色的夹克，露出了藏在怀里的那个黑色塑料袋。

塑料袋被我提前故意撕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刚好露出里面红艳艳的钞票一角。

汉子原本嚣张的眼神瞬间变了，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贪婪光芒。

他狐疑地上下打量了我这身穷酸打扮一番，最后还是让开了挡路的身子。

“进去之后自己把眼睛擦亮放聪明点，懂点道上的规矩，别到处乱看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