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厚街，并没有因为昨晚那场豪门盛宴而变得温柔。

推开窗户，一股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

细密的雨丝像是织成了一张灰蒙蒙的网，把整条街道都罩得严严实实。

我点燃一支烟，火星在昏暗的室内忽明忽暗。

我靠在夜色酒吧二楼的单人沙发里，看着窗外那些行色匆匆的打工人。

青灰色的烟雾在指尖缭绕，我还在回味昨晚覃爷说过的那些话。

保境安民，守义求财。

这位土皇帝给我画的饼实在太大，大到让我这个刚满十八岁的年轻人，感到了一丝莫名的寒意。

就在我思绪乱飞的时候，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脚步声沉重且杂乱，一听就是王富贵那个胖子。

门没锁，他直接推门冲了进来。

“沉哥，出大事了！”

王富贵手里死死攥着一本厚厚的账本，脑门上全是汗珠子。

他的领带歪在一边，脸色白得有些吓人。

我没动地方，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天还没塌呢，先把气喘匀了再说。”

我起身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温水递给他。

王富贵接过水杯，仰头灌了一大口，这才稍微平静了一些。

“沉哥，你是不知道，咱们皇冠那边的生意出大乱子了。”

我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重新坐回沙发。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王富贵把账本摊开在我面前的茶几上，手指颤抖着指向其中几行。

“这是咱们场子里的顶级VIP客户名单，你看看，这七八个人已经连续两周没露面了。”

我眯起眼睛打量着那些名字，都是莞城有头有脸的小老板。

这些人以前恨不得天天长在皇冠，一晚上消费几万块都不带眨眼的。

“也许是最近生意忙，或者家里管得严？”

我随口猜测了一句，心里却已经升起了一丝警觉。

王富贵把大腿拍得啪啪响，声音都带着哭腔。

“不可能！我私下给他们的秘书打听过，这些老板最近夜生活丰富得很。”

他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说道。

“只是，他们换了地方，不再来咱们这儿捧场了。”

我看着窗外的雨景，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扶手。

看来是有人在背后挖我的墙脚，而且动作还不小。

粤西帮刚被赶走，厚街这块肥肉，终究还是有人按捺不住寂寞了。

“吴发呢？”我头也不回地问道。

“在楼下候着呢。”王富贵赶紧回答。

“让他上来。”

片刻之后，吴发推门走了进来。

他依旧是那副精干的模样，眼神锐利得像是一把刚出鞘的刀。

“沉哥，你找我。”

我指了指桌上的账本，语气平静。

“去道上打听一下，那几个老客户最近都猫在哪个洞里钻着呢。”

吴发点了点头，一个字都没多问，转头就走出了房间。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吴发重新回到了办公室。

他身上带着一股雨水的潮气，眼神里透着几分古怪。

“查到了，客人都被云裳会馆给勾走了。”

听到这个名字，我敲击扶手的手指猛地停住了。

云裳会馆。

那个在莞城交际圈里名声响亮，却一直跟我井水不犯河水的地方。

“叶云裳？”

我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女人的影子，那是叶家现任的掌权人。

一个美得像毒蛇一样的女人，外界都叫她叶蛇蝎。

吴发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沉声汇报。

“我找了几个相熟的领班打听，叶云裳在那边开了新规矩。”

“她私下给这些大老板承诺了更高规格的私密包厢，还有全方位的管家服务。”

“最关键的是，只要在云裳会馆消费，就有高额的返利。甚至还能通过她的关系，拿到一些叶家掌控的灰产份额。”

王富贵在一旁气得满脸通红，肥肉一颤一颤的。

“这女人简直是不讲江湖规矩！这不是明摆着要跟咱们死磕吗？”

“沉哥，咱们得反击啊，再这么下去，皇冠的流水得掉一半！”

我看着王富贵那副急躁的样子，摆了摆手示意他闭嘴。

“急什么？人家开门做生意，凭本事抢客人，这叫阳谋。”

我转头看向吴发，眼神逐渐变得幽深。

“老吴，你再去辛苦一趟，别只盯着客人。”

“我要知道叶云裳最近跟谁走得近，云裳会馆背后的资金流向，还有叶家那几个长老的动静。”

“摸清她的底细，咱们再决定这巴掌往哪儿抽。”

吴发领命而去，办公室里重新陷入了沉默。

午后的雨下得更大了，密密麻麻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走进办公室侧面的杂物间，这里被我改造成了一个简易的练功房。

我盘腿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摒弃掉脑子里的杂念。

体内的内劲开始缓缓运转，顺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

自从上次跟粤西帮那个猛人交过手后，我感觉到自己的瓶颈有些松动了。

内劲中阶，这个境界在莞城已经算是一方高手，但在那些真正的老怪物面前，还不够看。

我一遍又一遍地引导着气流冲刷着坚韧的筋骨，试图捕捉那一丝突破的契机。

汗水顺着我的鬓角流下，浸透了背后的黑衣。

不知道过了多久，杂物间的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股淡淡的幽香随之飘了进来，驱散了屋子里闷热的汗水味。

我没有睁眼，也知道是谁进来了。

顾晚舟端着一个精致的水果盘，动作轻柔地放在旁边的木凳上。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长裙，看起来清丽脱俗，跟这充满暴力气息的酒吧格格不入。

“练功也得有个度，先把这些水果吃了，补补水分。”

她的声音柔和，像是清泉划过心尖。

我缓缓收功，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睁开眼，顾晚舟正静静地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

“刚才王富贵在楼下吵吵闹闹的，我都听见了。”

她递给我一块切好的苹果，轻声问道。

“叶家那个女人不好惹，你打算怎么办？”

我接过苹果咬了一口，清脆甘甜，让干涩的嗓子舒服了不少。

“不好惹也得惹，厚街是我的底线，谁伸手我就剁谁的手。”

我看着顾晚舟那张绝美的脸庞，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冰冷的笑。

“先让她蹦跶两天，摸清了底牌，我再陪她好好玩玩。”

“只要是蛇，就一定会有七寸，叶云裳也不例外。”

窗外的雨依旧没停，但我的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叶家，既然你们想当这个出头鸟，那我就拿你们来祭旗。

让这莞城的人都知道，我沉朝的东西，不是那么好拿的。